烬灯:满身算计,却狼狈退场(122)
他好像睡着了。又好像只是闭着眼,在积攒力气。
江寒站在几步外,没有再靠近。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吹得那堆小火苗猛地一晃,差点熄灭。
火堆旁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火光映出一张苍白的、瘦得脱了形的脸。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颧骨凸出。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是江寒熟悉的——即便布满了血丝,疲惫得像随时会闭上,那眼底,依旧有一点微弱的、倔强的光。
他看见了江寒。
他愣了一下。
然后,那双干裂的嘴唇,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
又像是想哭。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从那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怎么……来了?”
江寒站在几步外,看着那张瘦得不成人形的脸。
一路上想好的话,在这一刻,全部梗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走过去,在火堆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路过。”他说。
谢无咎看着他,嘴角那点微弱的弧度,似乎又扯大了一点。
但他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火光,在荒原的夜风里,摇摇晃晃。
却终究,没有熄灭。
第62章 怎么找到这里的?
火堆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在夜风里一闪就灭了。
江寒坐在火堆另一边,隔着那簇摇摇晃晃的火焰,看着谢无咎。
那个人靠在石头上,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慢。火光映在他脸上,能看清那些新添的伤口——额角一道,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左脸颊擦伤了一片,肿得老高;嘴唇干裂,露出几条血口子。
身上的衣服破得更厉害了。原本是件深色的旧袍,现在被划得到处是口子,露出里面糊着血迹和尘土的绷带。有些地方还在渗血,把绷带染成深褐色。
伤得比在火山口时还重。
江寒看着那渗血的绷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看向周围。这个所谓的营地,不过是一块大石头后面稍微避风的一点空地。谢无咎身边什么也没有——没有包袱,没有水囊,没有干粮。只有一把断了一截的刀,插在他手边的碎石里,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沾着已经干透的黑褐色的东西。
他是怎么活着走到这里的?
江寒想问。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句“能救她的药”,像一根刺,还扎在心里。不是拔掉了就能当没存在过的。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在附近转了一圈。捡回来几根干枯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根茎,丢进火堆里。火苗舔上去,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烧得旺了一些。
他又从自己布袋里掏出最后一块干饼,掰开,穿在树枝上,放在火上慢慢烤。
饼烤热了,表皮微微焦黄,散发出一股麦香。
他拿着那块饼,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越过火堆,递到谢无咎面前。
谢无咎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块冒着热气的饼,又抬眼,看了一眼江寒。
他没接。
“死不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带着一种极其疲惫的固执,“你自己……”
“拿着。”江寒打断他,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吃饱了才有力气死。”
谢无咎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一个笑,但没成功。
他抬起手——那只手在发抖,指尖全是细小的伤口和血痂——接过了那块饼。
他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每一下都在积攒力气。
火堆里爆起几点火星,又灭了。
谁也没有说话。
风在远处呜咽着,像这片荒原上,有无数人在低低地叹息。
谢无咎吃完了那块饼。不多,但总算让脸上多了一丝活人的气色。
他靠在石头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寒没看他,低头拨弄着火堆:“有人给了个东西。”
“谁?”
“苏挽月。”
谢无咎那微微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盯着江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警惕,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她找你了?”
“嗯。”
谢无咎沉默了几息:“……她说了什么?”
江寒停下拨弄火堆的手,抬起头,隔着火光看他。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却没什么温度。
“她说——你欠她一条命。”
谢无咎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