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满身算计,却狼狈退场(138)
“我知道。”江寒的声音很平淡,“但那不是没偏么。”
谢无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看着火堆对面那个低着头搅动铁罐子的人,看着他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心里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下去——又疼,又酸,又热。
他想说“你以后别这么傻了”,想说“我的命不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去换”,想说“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你”。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声音沙哑地,像自言自语般说了两个字:“……谢谢。”
江寒把煮好的糊糊盛进碗里,递给他:“喝了。明天还要赶路。”
谢无咎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卖相平平的糊糊,被热气熏得眼眶有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然后一勺一勺,喝得很慢,喝得很干净。
火堆里爆起几点火星,旋即熄灭在夜风里。
***
第二天清晨,江寒醒来的时候,发现谢无咎已经起来了。
他坐在营地边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火堆的余烬,手里握着那枚冰凉的阵盘碎片,低头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寒坐起来,揉了揉脸:“今天能走吗?”
谢无咎把阵盘收进怀里,站起身:“能走。快的话,今晚能到‘雁回关’。”
“雁回关?”
“苍狼岭北边最后一个关口。过了雁回关,就是永夜城的地界了。”谢无咎的目光落在远方那条灰蓝色的天际线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江寒从未听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到了那儿……离永夜城,就不远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江寒也没有追问。他收拾好营地,把火堆的灰烬用土掩埋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就走吧。”
两人继续上路。
越往北走,风越大,带着一种荒凉干燥的气息迎面扑来。天地之间的颜色越来越单调——灰白色的土地、灰蓝色的天空、远处灰暗的山脊线。视野中没有绿色,没有鸟鸣,甚至连飞虫都很少见。只有风声,和脚下沙土被踩实的声响。
傍晚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关隘的轮廓。
那是一座用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的关城,城墙高大厚重,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和许多刀剑劈砍留下的旧痕。城门半掩,门上的铁钉早已锈迹斑斑。城墙上没有守卫,只有几面残破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关门下,坐着一个白衣人。
他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白袍,外面随便披了件灰色的大氅,靠在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旧藤椅上,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正眯着眼,看着天边那抹残阳,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见脚步声,他懒洋洋地转过头来,目光在谢无咎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江寒身上,停了停。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把那根干草从嘴里拿下来,声音带着一股懒散的、欠揍的腔调:
“哟,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呢。”
谢无咎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人,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松了口气般的情绪:“……你怎么在这儿?”
“城主让我来等你。”那白衣人从藤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你要是还活着,大概这一两天会到这儿。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收起那副懒散的表情,看着谢无咎,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沉甸甸的光:
“城主说——三个月,够你回来了。”
“他还说——那笔账,等你到了永夜城,当面算。”
第77章 破败的景象
白衣人说完那句话,便不再看他们,重新躺回那张旧藤椅上,叼着干草,眯着眼,像一尊懒洋洋的、快要和这座破关城融为一体的石像。
谢无咎站在关门前,沉默了很久。
江寒站在他身侧,能看见他握刀的手,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他听见谢无咎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从那半掩的城门中走了进去。
江寒跟在他身后。
雁回关内部,比外表看起来更加破败。街道空荡荡的,两旁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只剩几面歪斜的墙壁还勉强立在那里。墙根下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关内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陈年的骨灰上。
谢无咎走得很慢。
他走过那些坍塌的房屋,走过那口早已干涸的水井,走过一面刻满了旧剑痕的石壁。他的目光扫过这些破败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江寒能感觉到——他的步伐,比刚才更沉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