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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灯:满身算计,却狼狈退场(147)

作者:科二没过 阅读记录

可是他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暴风雨的中心,那个风眼——所有的一切都在周围撕裂、崩塌、毁灭,而风眼之中,只有一片死寂的、透明的安宁。

他忽然想,也好。

反正,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

妹妹救不了,江寒被他亲手送走,永夜城他回不去了,而他自己——这二十年来,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救妹妹。当这个意义崩塌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什么而活。

那种灼痛越来越猛烈。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从骨骼蔓延到血肉,他感觉自己像一盏灯,里面的油终于被燃尽了,火焰开始舔舐灯盏本身,要将这盏灯也一并烧毁。

他没有试图压制。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松开牙齿,慢慢舒展开身体,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

痛还在,像有无数把细小的刀在他的经脉中刮削,像有火焰从他的身体内部燃烧。但他没有挣扎,没有抵抗,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感受着那股灼热——那股他谋划了二十年、投入了全部心血的术力,像回流的潮水,像归巢的火焰,带着他所有的心机、算计、期望、罪孽,一丝不苟地还给他自己。

他想起那盏“烬灯”。

那盏他本应在成功之后点燃的灯——以江寒的净骨为油,以窃命术为火,照亮他妹妹的命途。现在那盏灯永远不会被点燃了。他自己,成了这盏灯最后的燃料。

也好。

他缓缓闭上眼睛。疼痛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一种麻木的热,像泡在一池温水里,整个人都开始变得轻飘飘的。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从身体中抽离——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

两声,不重,却很清晰。

谢无咎已经涣散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想回应,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从干裂的嘴唇间漏出。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内那股灼痛却像一条被惊醒的蛇,猛地收紧——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又重新摔回床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门被推开了。

昏暗的光线从门口透进来,照出一个修长的、裹着灰色大氅的轮廓。那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谢无咎——看着他蜷缩的身影,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看着他嘴角渗出的那一缕暗红色的血迹。

谢无咎勉强睁着眼,从模糊的视线中,辨认出那人的轮廓。

白衣。

旧藤椅。

雁回关下等他的人。

“白砚……”他沙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怎么……还没走……?”

白砚走进来,在床边蹲下身,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灵力探入的瞬间,他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你疯了。”他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把阵盘丢在冰室了。窃命术的反噬已经开始,最多一炷香,你的经脉就会彻底烧毁。”

谢无咎扯了一下嘴角,试图笑一笑,但那个弧度扭曲得不像笑:“……我知道。”

“知道你不压制?”

“压制了……又怎样……”谢无咎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他望着头顶那片黑暗,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反正……也没有……需要这身修为……去做的事了……”

白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按着谢无咎的手腕,感受着他体内那条条正在逐渐崩裂的经脉。荧光石的微光从门外透进来,照在他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那个小子走了?”

“……走了。”

“你让他走的?”

“……嗯。”

“那他知不知道,你把他送走之后,回来,就是等死?”

谢无咎没有回答。

白砚看着他那张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盛满了算计、执念、挣扎、痛苦,现在那些全都熄灭了。只有一片平静的、像灰烬般的空旷。

他的手从谢无咎手腕上松开。白砚没有出手压制那股反噬,也没有拿出丹药,只是蹲在床边,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等待体内所有经脉被烧毁的人。

“……值吗?”他问。

谢无咎沉默了很久。那股灼痛已经蔓延到他的指尖和脚尖,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不知道……值不值。但……是我想选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辈子……都在替别人做选择……替明心走那条路……替那小子……埋罩门、埋算计……只有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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