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满身算计,却狼狈退场(40)
他看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才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刚动,衣角却被什么勾住了。
谢无咎低头,看见江寒不知何时伸出了左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外衣的一角。手指攥得并不紧,甚至有些松,但那一点微弱的牵扯,却像一道无形的锁链,瞬间将他钉在原地。
少年在睡梦中喃喃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但攥着衣角的手,却没有松开。
谢无咎僵立着,一动不敢动。他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看着那几根手指虚虚地勾着自己的衣料,心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淹没了。
那情绪太复杂,有酸涩,有无奈,有被依赖的细微悸动,更有铺天盖地的、沉甸甸的恐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明心还小的时候,生病了也会这样,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仿佛那是她全部的安全感。
那时他是哥哥,是唯一的依靠。
现在呢?
现在他是什么?一个处心积虑的猎人,一个编织温情的骗子,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活在阴影里的鬼。
可这个被他瞄准的“猎物”,却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用最无防备的姿态,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浮木,紧紧抓住。
何其讽刺。
谢无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覆上江寒的手背,想将那几根手指掰开。
触手的皮肤温热,甚至有些烫。是药力开始发散,也是少年本身偏高的体温。
谢无咎的动作顿住了。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在床边站了不知多久。直到月光偏移,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遥远的鸡鸣,直到江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
衣角解脱了。
可谢无咎心里那道无形的锁链,却仿佛缠得更紧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然熟睡的少年,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屋里,谢无咎没有点灯,也没有上床。他走到桌边,在黑暗里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凌乱。
他想起那瓶喂出去的丹药,想起江寒攥着他衣角的手,想起那句睡梦中的“谢大哥”,想起账册上“无法估算”的价值,想起玄冰里妹妹等待了二十年的脸……
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化为一个清晰得让他浑身发冷的认知:
这场“投资”,早已失控。
他投入的,远不止灵石和符箓。他投入了时间,投入了关注,投入了那些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瞬间心软和不由自主的关怀。
而最可怕的是,他似乎……也开始期待“回报”。
不是窃命术成功后的力量,不是救活妹妹的解脱,而是另一种更虚无缥缈、也更危险的东西——江寒的信任,江寒的依赖,江寒偶尔露出的那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甚至……是此刻这份沉甸甸的、让他恐慌又贪恋的“被需要”。
这和他最初的计划,背道而驰。
这和他背负了二十年的债,格格不入。
谢无咎将脸埋进掌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喘息。
窗外,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可对他来说,这漫长的一夜,仿佛才刚刚熬过一半。
而前方,还有更多、更难的夜,在等着他。
在那些夜里,算计与真情会继续撕扯,债务与温暖会反复交锋,直到……最终那个无法回避的结局到来。
谢无咎抬起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也沉淀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无论是对明心的债,还是对江寒……这场早已乱套的“投资”,他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直到灯烬,直到长夜燃尽。
直到……一切归于他早已预见,却又开始恐惧的终局。
第19章 :难看的草编兔子
晨光刺破云层,将溪风镇从沉睡中唤醒。鸟雀在枝头啁啾,空气中弥漫着晨露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谢无咎坐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清粥,几碟咸菜。
他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粥,眼神有些发直,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一夜未眠。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嗡嗡作响。
江寒攥着他衣角的手,少年睡梦中无意识的依赖,还有那份沉甸甸的、让他既恐慌又贪恋的“被需要”……所有这些,在天亮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粥煮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糯,温度刚好,还挺贴心,找茬都找不到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