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进去。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堆满了落灰的杂物，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正靠在柜台后打盹。

“陈伯。”谢无咎敲了敲柜台。

老头睁开眼，看见谢无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成懒洋洋的样子：

“哟，谢小子，稀客啊。这次又要什么破烂？”

“上好的‘辰砂’二两，‘青檀符纸’一刀。”

谢无咎报出东西，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要一支‘狼毫小楷’，要真正的青狼尾毛，别拿次货糊弄我。”

陈伯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辰砂，青檀纸，青狼毫……谢小子，你这是要下血本啊，终于想不开，要认真画符了？”

“少废话，有没有？”谢无咎不耐烦。

“有，当然有。”

陈伯慢吞吞地转身，从柜台后面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里，取出谢无咎要的东西。

辰砂色泽鲜红，质地细腻；青檀符纸触手柔韧，隐有灵光；那支狼毫笔更是笔锋锐利，根根分明。

“老规矩，不还价。”陈伯报出一个数字。

谢无咎嘴角抽了抽——这价格，比他平时买的那些劣等材料贵了十倍不止。但他没多说什么，爽快地付了灵石，将东西仔细包好，塞进储物袋。

“谢小子，”陈伯看着他收好东西，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你那个徒弟……最近动静不小啊。后山那铁线蟒，是你出手料理的吧？”

谢无咎眼神一凝，看向陈伯，脸上依旧挂着懒散的笑，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陈伯消息还是这么灵通。怎么，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陈伯摆摆手，“就是提醒你一句，溪风镇这小地方，水浅，但盯着的人不少。你那徒弟……好像体质有点特殊？小心别玩脱了。”

谢无咎笑容不变：“多谢陈伯提醒。我心里有数。”

他说完，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铺子。

走出巷子，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谢无咎摸了摸储物袋里那包昂贵的材料，心里那台算盘又开始噼啪作响。

辰砂，青檀纸，青狼毫……又是一笔巨额“投资”。而且，是明知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甚至可能血本无归的投资。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为了一个“窃命术”的“药材”，值得投入这么多吗？这些材料，换成灵石，足够他维持永夜城冰封大阵好几个月的消耗了。

可当他想起江寒握着秃笔、一遍遍失败却不肯放弃的样子，想起少年看到他成功符纸时眼里那点亮光，想起那句干涩却认真的“谢谢”……

他就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陈伯的铺子，买下了这些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好东西。

“谢明之，你真是疯了。”

他低声骂自己，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想快点回去，看看那小子有没有又画废一堆符纸。

他想把那些好材料，用最嫌弃的方式扔给他，然后看着他惊讶又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想……再多偷一点，这样笨拙却真实的“教学”时光。

哪怕心里清楚，这一切，最终都可能化为刺向彼此的利刃。

他也停不下来了。

***

小院里，江寒已经画完了第十张符纸。

成功了三张。

虽然那三张“成功”的符纹依旧歪斜，灵力波动微弱，但至少完整地画了下来，没有中途溃散。

他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左手手腕，看着那三张符纸，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成就感。很微小，却真实。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谢无咎走了进来。

“画得怎么样？”

谢无咎随口问，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堆废符和寥寥三张成品，嗤笑一声，“效率真高，十张废七张。江寒，你真是画符界的‘天才’。”

江寒抿了抿唇，没反驳。

谢无咎却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包东西，随手扔在桌上：

“喏，给你买的。‘辰砂’，‘青檀纸’，还有支破笔。比你现在用的这些破烂强点，凑合用吧。”

江寒打开布包，看到里面色泽鲜红的朱砂、柔韧的符纸和那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狼毫笔，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谢无咎：“谢大哥，这些……很贵吧？”

“贵什么贵，”谢无咎面不改色，“地摊货，便宜得很。让你用你就用，哪那么多废话？”

江寒看着他那副“我说便宜就便宜”的蛮横样子，又低头看看手里明显不是“地摊货”的材料，心里那点暖意，汹涌得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握紧那支狼毫笔，笔杆温润，触手生凉。

“谢谢……”他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谢，”

谢无咎打断他，转身往屋里走，背影有些仓促，“赶紧练！用了好材料还画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