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满身算计,却狼狈退场(59)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跟着我混,挺不错的?有吃有喝,有人教,还有人……偶尔还救你于水火?”
江寒怔了一下,酒意似乎清醒了些。他看着谢无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谢大哥对我很好!”
“好?”
谢无咎嗤笑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让他微微眯起眼,“那是因为你现在还有用。”
江寒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无咎放下碗,身体前倾,凑近了些,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看着江寒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江寒。我对你好,教你东西,给你资源,是因为你值得‘投资’。你的体质,你的潜力,你将来能带来的‘回报’……这些,才是我在你身上花费时间和灵石的真正原因。”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眼中那点朦胧的酒意渐渐被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取代,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抽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痞气了些:
“所以啊,别把我想得太好。我就是个生意人,在做一笔长期投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成长,好好‘增值’,别让我这笔买卖亏本。明白吗?”
江寒沉默了很久。碗里浑浊的酒液映着晃动的灯火,也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谢大哥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这些日子以来被温暖包裹的心口。有点疼,有点凉,但又……好像本该如此。
他想起谢大哥总挂在嘴边的“记账”、“成本”、“投资”。想起那些看似随意却价值不菲的赠予。
想起谢大哥偶尔看向他时,眼底那些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也许……谢大哥说的,才是真的。
“我明白了。”江寒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平静,“我会努力修炼,不会让谢大哥的‘投资’亏本。”
谢无咎看着他平静接受的样子,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他本该满意——这才是他想要的,清醒的、理智的“投资关系”。可为什么,当江寒真的这样认同时,他反而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明白就好。”
他扯出一个笑,伸手用力揉了揉江寒的头发,把那份沉重揉散,“所以,赶紧变强吧。强到……能让我这笔投资,赚个盆满钵满。”
他说着,又给两人倒满了酒:“来,为了咱们的‘买卖’长远红火,再干一碗!”
江寒看着碗里晃荡的酒液,又看看谢无咎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心里那点细微的刺痛,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端起碗,这次没有犹豫,仰头,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火线再次烧过喉咙,但这一次,他没有咳。只是放下碗时,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酒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好!有长进!”谢无咎大笑着,也干了自己那碗。
夜渐渐深了,秋露微凉。
一罐“烧刀子”见了底。谢无咎眼神比平时更深邃,江寒则已经有些坐不稳,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打架。
“行了,别硬撑了。”谢无咎站起身,走到江寒身边,扶住他摇晃的肩膀,“去睡吧。明天还得继续‘增值’呢。”
江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任由谢无咎扶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回屋里。
谢无咎把他放到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少年一沾枕头,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眉头却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还在消化那些冰冷又现实的话。
谢无咎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油灯的光从门外透进来,勾勒出少年安静的睡颜。酒意未散,心里那点沉闷却越发清晰。
他今天的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的确在“投资”,在算计。假的是……那份算计背后,早已掺杂了太多无法用灵石衡量的东西。
但这样也好。
让江寒早点明白这层关系,保持适当的距离和清醒,将来……也许真相揭露时,那份背叛的痛,会轻一些?
谢无咎自嘲地笑了笑,吹灭了屋里的油灯,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油灯还亮着,火光摇曳。
灰灰已经吃饱喝足,蜷在窝棚边,睡得正香,偶尔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谢无咎独自坐在石桌旁,看着空了的酒罐和狼藉的碗筷,看着这简陋却充满了生活痕迹的小院,看着那盏在秋夜里散发着微弱暖光的油灯。
酒很辣,话很冷,夜很长。
而这场名为“投资”的戏,他还得继续演下去。
直到“收割”的那一天。
或者……直到这场戏,连他自己都再也分不清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