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厂区里转了一圈。

内部空空荡荡，旧机器早就被拆走了。

余落蹲下来看了看外围的地面。

有一层薄薄的青苔有几道痕迹，但雨太大，痕迹已经被冲得差不多看不清了。

他伸手按在地面上，妖力探出去，又被弹回来。

“妖气太散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雨把气味冲掉了，追踪不了。”

路之衍站在厂房门口，眼睛一直盯着厂区外围的那片林子。

他看了片刻，忽然抬脚走进雨里，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他也不在意。

“这边。”

余落和余逸跟着他钻进林子。

树冠勉强挡了一点雨，但水珠还是从叶缝里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地上积了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

余逸走两步就得低头看一眼脚底下——他怕踩到蛇。

路之衍在前面停下来，蹲下身。

余逸和余落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泥地上有一个脚印。

说是“脚印”都不太准确——是一个坑。

比成年人的脚掌大了十倍不止，五根趾头的形状清清楚楚地印在泥里。

趾甲尖利，入土极深。

他们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这只脚的主人。

光是一个脚掌就这么大，那站直了得有多高？

路之衍站起来，抬手指了指周围，“东南西北都有脚印，间距一样。它在绕着圈子走，而且绕了很久。”

余逸盯着那个脚印，咽了口唾沫。

他刚才说要跟着来的时候还挺硬气。

结果现在看着这个巨大脚印，他觉得自己眼睛发涩——有点瘆得慌。

路之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几块东西，是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片，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弯腰，把金属片一枚一枚地按进泥地里，围着脚印布了个圈。

按完最后一片，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那些符文同时亮了。

同时伴有细微的嗡鸣声，然后又变回原来的颜色。

“阵法。”路之衍解释道：“能收集妖气的波动数据。它何时来，去了哪里，回头就能知道。”

“走吧，在这里等没用。”

路之衍一手重新搭上余落的肩，一手搭上余逸的。

余逸这次没抖。

大概是那个脚印实在太大了，相比之下被大妖搭肩膀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紧张。

空间再次裂开，暗紫色的光重新吞掉三个人。

很快，他们回到了出发前的位置。

路之衍走在最前面，余逸和余落依次出来。

脚还没站稳时，三个人就听到一个声音。

奶声奶气的，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劲儿。

“不要……擦擦……”

余落抬头，看见了客厅里的画面，顿时整个大脑当场死机了两秒钟。

厉天朗坐在沙发上……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就是余落今早帮他扣扣子的那件！

而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领口上有一片可疑的水渍，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一小圈！！！

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此刻一手端着个小碗，碗里装着撕碎的牛肉条，另一手拿着张湿巾，正往怀里那个东西的脸上糊——

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没错，婴儿！！！！！

穿纸尿裤，光脚丫子，脑袋上竖着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耳尖上还戳着一撮白毛！！！

脸蛋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上沾着碎肉末和亮晶晶的口水！！

小婴儿正皱着眉头，试图躲避厉天朗手里的湿巾。

厉天朗则单手扣住那个婴儿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面无表情地把湿巾摁上去。

“别动，嘴角没擦干净。”

婴儿反抗无效，嘴巴被他擦得撅起来，发出“噗噗”的声音。

余落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肩膀上还挂着刚从纺织厂带回来的泥点子。

他张着嘴，脑子已经死机了，但眼睛还在忠实地工作。

这个令人崩溃的画面在一帧一帧地往他脑子里传。

厉天朗在抱孩子。

厉天朗在给孩子喂饭。

厉天朗在给孩子擦嘴。

动作……动作还挺熟练！

我去了！

他才出去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最多！！

可为什么回来以后，厉天朗就抱了一个小婴儿？！

路之衍从他身后走出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画面，什么都没说，径自去倒了杯水。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挺期待的。

余逸最后一个从裂缝里出来，看见客厅里的画面时，也愣住了。

他看看沙发，又看看余落，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出声。

而余落，眼眶彻底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