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式是共感娃娃(10)+番外
周围有人起哄:“打死他!”“这种小偷加怪物,活着也是祸害!”“对,烧死算了!免得死了变成怨灵害人!”
没有人为宿傩说一句话。即使在最底层,他也依然是那个被排斥在一切“圈子”之外的“异类”。他的苦难,成了他人娱乐和确认自身“正常”的素材。
宿傩的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逐渐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死死盯着上方引手那张因施暴而兴奋扭曲的脸,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鲜血从他嘴角、鼻孔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肮脏的雪地。
引手被他这种“死不悔改”、甚至越发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又觉得有些无趣。踩一块不会惨叫求饶的“石头”,确实没什么乐趣。他最后狠狠一脚踹在宿傩的肋侧,将他踢得滚出去好几圈,直到撞到巷子边冰冷的土墙才停下。
“没劲,跟打一块没声的石头似的。”引手啐了一口,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消遣。他不再看墙角那团一动不动的、小小的灰色身影,转身和卖馒头的摊主打了声招呼,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旁边一家挂着暖帘的居酒屋。
看热闹的人群见施暴者离开,主角也似乎没了动静,也渐渐觉得索然无味,低声议论着散开了。细雪依旧无声飘落,覆盖着巷子里的污秽,也试图覆盖那滩刺目的血迹和蜷缩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宿傩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坐起来。每一次移动都带来碎裂般的疼痛,尤其是腹部和肋骨。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喘息,咳出的气息带着血沫。
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以及满是血污和黑渍的脸上,带来一点点冰凉的触感。他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抹了把脸,结果只是将血污抹得更开。四只眼睛冷漠地环顾着空荡下来的巷道,那些曾经充满恶意笑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寒风卷着雪沫穿过的呜咽。
没有食物,还添了一身重伤。身上这件三岁起穿到现在的、老和尚留下的旧衣,早已破得不成样子,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严寒。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战,牙齿咯咯作响。
会死的。
这个认知,比身体上的疼痛更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是被打死,就是冻死,或者伤重不治,慢慢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像一条野狗,甚至不如野狗,野狗死了或许还有同类嗅一嗅,而他,只会被当作需要清理的杂草。
强烈的绝望和不甘,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为什么?凭什么?就因为这多余的手和眼睛?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想活下去啊……
第4章
禅院邸,怜的房间。
窗外,细雪无声地飘洒,将庭院里的枯山水染上一层素白。房间内没有取暖设备,但仍比外面温暖许多。
怜没有像往常一样练习枯燥的书法或女红(那是家族对女孩的基本要求)。她盘腿坐在靠近窗边的暖桌旁,矮几上摊开着一些碎布、棉絮、还有一架迷你手动缝纫机。
她浅草绿的眸子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一小块靛蓝细棉布,那是她从一件不再穿的旧寝衣上小心剪下来的。她正在用迷你缝纫机,一针一线地,缝制一件极其微小的、娃娃尺寸的棉袄。
事情起因于几天前,她抱着那个被她“救治”好的娃娃玩耍时,无意间摩挲到娃娃身上那件破旧的灰色僧衣——布料很单薄,而且明显“短”了一截,手腕和脚踝都露在外面。
虽然娃娃是“死物”,但怜看着那露出的、冰冰凉的“肢体”,再看看窗外开始飘落的雪花,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舒服。
这么冷的天,娃娃穿这么少,会“冷”吧?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出来。
她太小了,还不像大人一样能分清生灵与死物的区别,天然地觉得万物有灵,连娃娃也是会饿会痛的。
所以当她独自一人,她会抱着娃娃轻声说话,或者像现在这样,为它“着想”。
于是,怜决定给娃娃做一件新衣服,一件暖和的小棉袄。
裁剪对于四岁的她来说太难了,她就凭着印象和感觉,将棉布大致叠成小小的长方形,然后用缝纫机笨拙地缝起两边,留下袖口。
接着,她小心地将蓬松柔软的棉絮,一点一点塞进那小小的、还未封口的“棉袄”夹层里,再用细针密线仔细封好。
袖口和下摆,她特意缝上了从另一块碎布上拆下来的、颜色稍深的靛蓝色细边,看起来竟有几分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