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式是共感娃娃(12)+番外
宿傩原本因绝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他没有动,只是四只眼睛在有限的视野范围内急速地、近乎疯狂地逡巡!
没有!什么都没有!
面前是空荡荡的巷道,飘落的细雪,冰冷的土墙。耳边只有风声。
可脸上的擦拭感如此真实!那温热的湿意,甚至让他被寒风冻得生疼的脸颊感到一丝细微的、熨帖般的缓解。不仅是脸颊,身上一些流血较少的擦伤处,也传来了类似的、被轻柔擦拭的感觉。
是那个“东西”……又来了。
这一次,宿傩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僵直地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的虚空,任由那无形的存在,笨拙地处理着他身上的污秽和部分伤口。心中的警惕和猜疑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贪恋——贪恋这点在绝境中唯一感受到的、不带明显恶意的“触碰”。
‘它到底想做什么? ’ 这个疑问再次浮现。不是立刻杀死,不是折磨取乐,而是……擦拭?清理?像对待一件需要维护的……物品?
雪下得更密了些,簌簌地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寒意越来越重。就算伤口被处理了,没有御寒的衣物和食物,没有取暖的火,他依然熬不过这个夜晚。平安京冬夜的寒冷,足以带走最顽强的生命。
‘……要冻死了……’ 他模糊地想,意识又开始因失温而飘忽。
就在这时,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覆盖了他。
不是擦拭,而是……包裹。
一种柔软、厚实、带着不可思议暖意的织物感,凭空出现,温柔地包裹住他冰冷颤抖的躯体。那感觉并非直接增加了衣物,更像是在他身体周围,营造出了一个无形的、温暖的“茧”。寒冷依旧从外界侵袭,但被这层暖意牢牢隔绝在外,体温流失的速度明显减缓了,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丝暖流渗入冰冷的皮肤。
宿傩彻底怔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破烂单薄、沾满泥雪血污的衣衫,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种被温暖织物包裹的感觉,却真实不虚。寒冷带来的颤抖渐渐平复,僵硬的四肢似乎也找回了一点知觉。
这……这到底是什么?
困惑达到了顶点,甚至暂时压过了伤痛和饥饿。他想起了一些在废弃神社附近听流浪汉们提过的、关于山林精怪的传说,其中有种叫“姑获鸟”的妖怪,喜欢引诱并收养人类的孩子,给予虚假的温暖和照料,最终在第七天吃掉,然后再去寻新的孩子。
‘是姑获鸟吗? ’ 他怔怔地想,四只猩红的眼睛里映着飘落的雪花,’因为把我当储备粮,还是因为我长得像妖怪……所以被妖怪误认成同类了? ’
这个猜测荒谬却又似乎合理。除了非人之物,还有什么会这样对待他这样一个被人类世界彻底抛弃的“怪物”?
他不知道这“温暖”的代价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无形的“妖怪”究竟有何目的。但此时此刻,在这濒死的边缘,这点来路不明、诡异莫测的暖意,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他闭上眼,将身体更紧地缩进那无形的、温暖的“茧”中,感受着脸上那依旧在笨拙擦拭的、温热的触感。
恨意并未消失,求生欲依旧炽烈。但在这绝望的冬夜,一丝来自未知存在的、扭曲的“照拂”,如同投入冰海的一粒火种,微弱,诡异,却真实地让他即将冻结的生命,得到了一点点……延续下去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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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日子在平安京的寒风与偶尔飘落的细雪中,缓慢而艰难地推移。对于宿傩而言,时间的概念模糊不清,只有饥饿、寒冷、伤痛,以及……那个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妖怪”的触感,构成他生存的全部刻度。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通过身体最直接的感受。伤口愈合时的麻痒,皮肉被无形丝线笨拙缝合时的刺痛,清凉药粉撒落时的微凉,以及最神奇的——当饥饿感烧灼到某个临界点时,口腔里会突然凭空出现温热、柔软、带着谷物香气或咸鲜味道的“食物”。
那不是幻觉。他能咀嚼,能吞咽,能清晰地感受到食物滑过食道、落入空瘪胃袋带来的、逐渐充盈的饱腹感。有时候是带着焦香的米粒团,有时候是口感油润细腻的饼子,甚至好几次,他尝到了久违的肉味。
每一次“进食”,都伴随着一种被小心翼翼“喂送”的感觉,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极其温柔(或者说,笨拙)的手,在耐心地将食物一点点送入他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