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式是共感娃娃(25)+番外
宿傩在听到动静、看到一个陌生的、衣着奇特(那素白单衣的样式是他从未见过的简洁)的黑发女孩朝自己跑来时,猩红的四眸瞬间从空茫转为锐利的警惕。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四只手臂从环抱的姿势转为微微张开,仿佛随时准备防御或攻击。粉色的发梢似乎都因这戒备而微微炸起。
是谁?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地盘”(尽管是梦里)?是新的敌人?还是山林里其他精怪的幻化?
然而,女孩眼中那毫无掩饰的、纯粹的喜悦和熟悉感,却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违和。那双眼睛……浅草绿,鲜艳明媚得如同春日最早萌发的新叶,在梦境的光线下,仿佛真的能自己发光。雪白的皮肤,精致得不像凡间产物的五官,瀑布般的黑发……这是一个漂亮得过分,也陌生得过分的女孩。
可为什么……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还喊着奇怪的名字?
没等他想明白,女孩已经扑到了近前,带着一股温暖的、干净的气息,不由分说地,用小小的手臂紧紧抱住了他——抱住了他真实存在的、属于“宿傩”的身体!
“!”
宿傩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软的触感,真实的体温,还有那毫不设防、充满依赖的拥抱力道……这一切都太过真实,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模糊的“感知”。他瞬间忘记了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挣扎。
“放开我!”他低吼,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努力压出凶悍的味道。四只手臂试图推开怀里的温暖躯体,但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和迟疑,仿佛那温暖本身带着某种让他本能不愿立刻粗暴挣脱的魔力。 “你是谁?!快放开!”
怜被他的挣扎和低吼弄得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浅草绿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像是不明白自己最心爱的“娃娃”为什么会抗拒自己。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近距离地仔细看着宿傩那张写满别扭和警惕的小脸。
然后,那困惑迅速被更大的惊喜取代。
“小粉红!”她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宿傩紧绷的脸颊,触感温热真实,她不由雀跃,“你会说话!你会动!还会凶人!跟梦里一样!”在她的认知里,梦里的一切都是可能的,而她的娃娃在梦里变成了会说话的“放大版”,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小粉红?”宿傩捕捉到了这个称呼,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他深深地、带着审视和强烈探究意味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小脸,凝视着那双鲜艳的、仿佛能照进人心底的浅草绿眼眸。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还有这种毫无理由的亲近和熟悉感……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思绪。
他不再挣扎,任由女孩抱着(虽然姿势依旧别扭),四只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紧绷和迟疑:
“你……是那个‘妖怪’?”
那个会给他疗伤、喂食、絮絮叨叨、声音稚嫩的女童“妖怪”?
怜听到“妖怪”这个词,困惑地歪了歪头,黑发如瀑般滑向一侧。她想了想,很认真地纠正道:“我不是妖怪哦。”然后,她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混合着腼腆与理所当然的神情,清晰地说道:
“我是个咒术师。”
“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咒术师。”
“咒……术师?”宿傩下意识地重复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音节在舌尖滚动,带着奇异的重量和未知的意味。
然而,没等他细问,也没等怜再解释什么,梦境的金红色光芒开始剧烈地波动、摇曳。巨大的枫树、闪烁的溪流、柔软的草地,连同怀中女孩温暖真实的触感和那双浅草绿的明亮眼眸,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中倒影,迅速变得模糊、破碎、消散。
“等——”宿傩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什么,但指尖只掠过一片虚无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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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地窖的角落里,宿傩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只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亮起,里面没有丝毫初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清醒到锐利的冰冷。身下是粗糙冰冷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地窖特有的土腥和陈腐气息。没有金红色的枫树,没有星光溪流,更没有那个黑发绿眼、自称“咒术师”的女孩。
是梦。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梦。
他缓缓坐起身,靠向背后冰冷的土壁。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女孩的样貌、声音、触感、眼神,尤其是最后那句清晰的“咒术师”——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鲜明得几乎不像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