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式是共感娃娃(42)+番外
“知道啦——”五条悟拉长语调,站起身,双手插兜朝门外走去,嘴角却挂着一丝冰冷的兴味。重新评估?禅院家那些老橘子的心思,他大概能猜到。棋子?工具?呵。
那个哭包……和那个诡异危险的娃娃,还有娃娃背后可能代表的、连他都感到一丝威胁的古老存在……这个无聊的婚约,似乎突然变得有趣一点点了。
而此刻,在女生宿舍里,禅院怜蜷缩在床角,将被褥抱得死紧。那个被她捡回来、却又不敢靠近的少年宿傩娃娃,被她用一块黑布盖住,放在房间最远的角落柜子上。即使隔着布料,她仿佛也能感觉到那娃娃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不安的微弱气息。
浅草绿的眸子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里面盛满了未散的恐惧、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被命运裹挟向未知深渊的冰冷预感。
家族的质询,高专的审视,暗处的目光……还有那个说着“很快会再见”的、恐怖的存在。
她知道,自己小心翼翼维持了十五年、虽然压抑却还算平静的“废物”生活,从那个少年携着血色斩击现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崩塌了。而前方等待她的,绝非坦途。
第15章
平安京的深夜, 是另一种白昼的开始。对于在阴影中求存的存在而言,这里的每一道月光都可能是刀锋,每一阵风都可能带来死亡的气息。
十五岁的宿傩蜷缩在一条狭窄后巷的柴火堆后,四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如同困兽。
他身上的黑色和服早已破损不堪,布料上浸染着暗沉的血迹——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新的。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那是菅原家武士的刀留下的;右臂上纵横交错的灼烧伤痕,则源于不久前安倍晴明那记精准而冷酷的咒法攻击。
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皮肉伤。
宿傩咬紧牙关,尝试调动体内的咒力。暗红色的光芒在指尖挣扎般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同被无形剪刀剪断的水流, “噗”地一声熄灭了。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这就是安倍晴明留给他的“礼物”。那位年轻的阴阳寮天文博士在与芦屋道满的斗法中,甚至没有特别针对他这个“学徒”,仅仅是波及的余波,就足以让他陷入这种窘境。
无法持续使用咒力,对于咒术师而言,等同于被斩断了双臂。
不,比那更糟。因为咒力不仅仅是攻击的手段,更是维持生命、愈合伤口的根基。宿傩能清晰地感觉到,肩头那道伤口深处,残留着晴明咒力的“钉子”,正持续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生命力,阻挠着身体本能的愈合。血在缓慢但坚定地流淌,带走温度,带走力量。
这就是被三家通缉的代价。
麻仓家因他曾在他们重建的神社附近“滋扰”而追捕他——其实不过是在那里做了点法事,根据附近村民的请求;菅原家则纯粹因为他是芦屋道满的弟子, 是“邪恶诅咒师”的爪牙;而安倍晴明所代表的阴阳寮,立场更是明确:一切非正统、不受控制的咒力使用者,都是需要被“管理”或“清除”的对象。
他其实没做什么真正的“恶事”。至少在他看来没有。不过是跟着道满学习咒术,偶尔帮师父处理些“脏活”——诅咒某个欺压平民的贵族, 或是盗取些阴阳寮不外传的卷轴。但在这个非黑即白、讲究出身与立场的时代,选择站在道满这一边,本身就是最大的“罪”。
脚步声。
宿傩立刻屏住呼吸,四只眼睛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巷口。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小队。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还有压低了的交谈声。
“……那怪物肯定跑不远,晴明大人的咒法打中他了。”
“四只手的畸形儿,特征太明显,躲不了。”
“道满那老贼往北边跑了,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已经追去。咱们的任务就是解决这个小杂种。”
菅原家的武士。虽然只是下级,没有阴阳师随行,但对付现在这个状态的宿傩,足够了。
宿傩将身体更深地缩进柴堆的阴影里,四只手臂不自觉地攥紧。左手握着从道满那里得来的、刻有简易咒文的短刀;右手空着,但指尖微微勾曲,随时准备强行榨取那断续的咒力,哪怕只能凝聚一瞬间。
脚步声渐近,火把的光芒将巷子的墙壁染上跳动的橘红色。宿傩能看见那些武士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对面斑驳的土墙上。他们走得很慢,仔细搜查着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堆放杂物的角落、破损的木桶、甚至屋顶的阴影。
越来越近。
宿傩的呼吸几乎停止。他能闻到那些人身上汗液、皮革和钢铁混合的气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其中一人的脚步,停在了柴堆前不足三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