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钦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闻絮将众人遣散，蹲在他面前。

“别生气，我会早些回来。”

“你会骗我吗？闻絮。”梁钦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却让闻絮感到心脏颤动。

“当然，不会。”闻絮强颜欢笑着回答。

“怎么了？”

梁钦嘴角噙着笑，偏偏整个表情看起来十分冷：“没事，我只是在想你不带我去京城，要怎么帮郑钊光明正大地夺皇位。”

气氛一瞬间因为梁钦的这句质问而凝滞，闻絮肉眼可见的变得慌乱，伸出手去拉他，却被他掰开。

“阿钦，不是的，你听我解释，这只是缓兵之计，我只是想让他扫清障碍，再带你回京城，我并非真要与他合作......”

“你骗了我。”梁钦只是反反复复重复着这句话，闻絮被吓得发愣，只能伸手抓住他。

“阿钦，我知道双目失明对你而言的痛苦，所以我必须要替你报仇，萧悌会死，郑钊也会死，我一定会助你成为皇帝。”

梁钦摇着头，拉开自己与闻絮的距离：“闻絮，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与你在一处从来不是为了要你给我报仇。”

“你若执意如此，那我们便当从未相识。”

“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梁钦的声音柔和，说出来的话却是绝情绝义，让闻絮忍不住伸出手捂住他的嘴，生怕再说出什么话来。

闻絮低着头，双腿跪在地上蹭到他面前，声音颤抖：“不.....不可以，你说过这里是你的第二个家，你不会离开的，为什么现在要这样，我明明是为了帮你......”

梁钦握住他的手：“闻絮，我不要复仇，还活着的人能好好活着就够了。”

“可是他们如此害你，若是不杀了，便是再给他们伤你的机会！”

“但你可能也会死！他们不是平民百姓，他们有兵有权，你如何复仇！拿自己的命去搏吗？”

闻絮的双眼猩红，抬起头紧紧盯着梁钦的脸：“那就死，只要害你的人能死，我的性命有什么重要。”

梁钦闭着眼，心里明白，闻絮已经被此事折磨得发疯了，两人也不可能说动彼此。

“既是如此，那便忘了我吧。”

忘了我吧。

忘了我。

忘了。

......

梁钦已经不再说话，转动轮椅想要回屋，闻絮却沉浸在刚才的那句话里，那句话让他回想起自己早死的娘。

青楼女人遇上潇洒的异邦王爷，成为王爷闲情时最大的消遣，也终归是成为最大的笑话，而这笑话便是出生的闻絮。

因为闻絮的出生向旁人无时无刻不证明，那个青楼女人竟真的动了情。

偏偏青楼女人还因为他的出生而从了良，带着他隐姓埋名生活下来，如此好像是爱他的，但两人却极少说话，闻絮懂事了便明白，这爱的也不是他，是那个王爷，自己不过是个让他回来的指望。

直到女人因病早逝那天，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这句。

忘了我吧。

闻絮不明白如何能忘，为何人总将此话说得如此轻易，仿佛一切都是随风飘逝的梦，他倔强地不接受。

母亲离世的第五年，他潜入异邦，杀了自己传说中的亲爹，带着他的尸首来到母亲墓前，终于在这一年实现她的指望。

所以这次，他也绝不接受。

他起身上前将梁钦一掌打晕，抱进了卧房。

“阿钦，我一定会把这些人通通解决干净。”

走出门外，看见门口的管家轻声嘱咐：“阿钦身体不适，一个月之内不允许他离开府中，也不许任何人入府看望他。”

管家得了令，他便连夜收拾东西直出府奔向郑钊住的驿馆。

郑钊睡得迷迷糊糊发昏，打开门便看见闻絮如同地狱罗刹一般站在门前，一缕白发顺着风飘起，剑直指他脑袋，表情阴狠。

“现在，立刻回京。”

众人踏着凌晨的雾气出发时，空中开始飘起雪来，寒风吹得人生疼。

“下雪了。”

梁赫朝门外望去，雪飘飘摇摇落到地上， 想来过不了多久便会结起一层。

丫鬟都雀跃地看向天空，叽叽喳喳个不停。

“今年的雪来得真早。”

“又要开始扫雪了。”

“哎呀！尽说些扫兴的话呢。”

......

梁赫看向站在身旁的竹影，忍不住询问：“楚怀煦去哪儿了？”

自从昨晚挑明了自己的太子身份，他夺门而出便没了消息，连吃早饭也没出现，但回想了一下丞相每次遇到事儿的模样，又觉得合理。

这两父子，都拿早饭当气撒。

怪不得连我都打不过。

“他一早就出门了。”

“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