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逆袭守则(182)
辰瑄没有抹除自己的心魔,反而不断饲养壮大它,这样的行为定然需要付出代价,他不仅经常会虚弱,还会在每月受到一次反噬。
被反噬的时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他被心魔所困扰,意识沉浸在过往那些痛苦的回忆里,经历无数次的循环,直至彻底崩溃。
他相当于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殷稚鱼身死的记忆片段。
他记得很清楚。
千秋贯穿他至爱的心口,清醒过来的少年试图伸手去捂,可是没有用,那些艳红的血迹还是大片大片地流出,像是血红的蔷薇,她就坐在猩红的血迹里,没有看他,也没有对他说一句话,悄无声息地化为烟尘消散。
之后百年,他再难碰剑。
每碰一次,殷稚鱼被千秋刺中的画面就循环一次,他却依然要用千秋,似自虐一般,魔修用不了神器,他若执意要用,就要次次承受反噬所带来的痛苦,似浑身经脉都碎裂一般,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像是一场漫长而又温柔的凌迟,每一次,他都清醒地将自己的骨血都赤裸裸地剖开,忍耐着他该承受的痛苦。
他见过太多次幻觉了。
心魔擅长钻人心神的防守漏洞,所以他经常看到活着的殷稚鱼,栩栩如生,神气活现站在他周身,语笑清脆,却在他想要触碰的时候化为泡影。
他以为这又是一次幻觉。
羸弱苍白的少年微微弯下眉眼,想要抬手抚摸她的眉眼,“是你吗?”
殷稚鱼沉默。
海沧珠的伪装效果瞬间解除,那张明艳昳丽的少女脸盘转瞬间改变成了另一种模样,和刚才出现在房间里的心魔一模一样,百年光阴于她而言只是一场长梦,因此她的容貌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不笑也弯的圆眸,鼻尖挺而小巧,泛着玉珠般莹润的光彩,唇色柔软偏浅,很秀气很无害的长相,似细碎干净的苔花,又似海面飘落的一瓣雪。
她坐在辰瑄旁边,脸主动贴上了少年的掌心,“是我。”
触感温热柔软,辰瑄没动,仍然维持着抬手的动作,怔忪不语。
是梦吗?
还是幻觉?
他以为又是心魔制造的幻象,长睫急促地眨动了下,片刻的惊喜之后,就是彻底的失望低落,但是这一场幻觉未免太过逼真了,活像是般般还活着,他贪恋地注视着这张许久未见的至爱面容,弯唇笑起来,像是回到了百年前。
百年前的辰瑄,还是乾虚派里前途无量的少年仙君,温和,又疏离,永远都和别人隔着一层,但是却又好骗纯情,殷稚鱼亲亲他的额头少年脸颊都会泛红,他很温柔,是理想的道侣人选,会耐心地替殷稚鱼梳发,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雾城的河灯摇摇晃晃,没入流动的河水之中,而殷稚鱼踮起脚,坦荡又直白地向他表达心意,她耳尖上也落着柔和斑斓的光,一片一片地晕开,像是鸟儿纤细又软绒的羽毛,又似细碎的鱼鳞,藏在黑发里,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黑眸里投下转动的光影。
一刹便凝固成永恒。
那时候的殷稚鱼尚且天真,自信地以为,自己能够反抗命运。
可惜她失败了。
好在,故事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终点,一切还有可以改变后悔的机会。
她轻柔吻了吻少年的掌心,海沧珠确实很好用,不仅改变了她的容貌,还藏匿了她的气息,以至于辰瑄没有发现真相。
“是我。”
“小师叔,好久不见。”
浅淡熟悉的少女气息扩散开来,澄澈又微甜,侵入他的五感,下意识地让辰瑄觉得安心,似某种前调清淡后调却悠久的香氛,它侵入闻者的五官,不可遗忘,不允许遗忘。
少年没有动,安安静静地看着殷稚鱼。
他漆黑的睫毛忽然眨动了一下,唇动了动,低低地,迟疑地喊她的名字,“般般?”
“我在,”殷稚鱼应下,她的指尖从少年流水般的墨发穿过,垂下眼,耐心地替他梳理,从发根梳到发尾,绸缎般的黑发养得极长,极漂亮,弯弯曲曲地泻落在他的身上,她掌心捞起一缕,坐着辰瑄身后,轻轻地替辰瑄合上眼,掌心贴着他的上半张脸,音色温柔,“小师叔,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辰瑄没有反抗,乖得不像话。
澄澈的灵力输入他的体内,灵力与魔气本是互相冲突对抗的,殷稚鱼本都做好了遭到反噬的结果,没想到辰瑄的身体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具身体像是本能地接纳她,任由她动作。
舒缓的灵气一寸寸地抚过他胀痛受损的器官,弥补修复心魔所造成的损伤。
辰瑄眼皮发沉,心魔消耗太大了,他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一阵难以忍耐的睡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