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逆袭守则(283)
这具躯体已经没用了。
于是离渊舍弃了她。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云潇的身躯上跨出,没入魔神的躯体中,云潇身体一震,吐出一口血,摇摇欲坠,最后跪在地面上。
殷稚鱼其实早就看到云潇了,她心里情绪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孩往前走出一步,刚想要扶起云潇,脚尖却触碰到什么,她顿了顿,低头看去。
云潇形影不离的香囊落在地面上,有一个陈旧的物件滚了出来,因为主人已经没力气了,所以殷稚鱼得以看清它的真面目。
那个东西已经很久了,没有灵力,不是什么珍惜的法器,如果不是主人用特殊方法保存下来,恐怕早已化为尘灰。
殷稚鱼捡起那枚竹蜻蜓,有些眼熟的样子,她随意地翻了下,视线定在上面,猛然僵住。
竹蜻蜓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仿佛小孩子拙劣的笔迹,很是幼稚天真。
——鱼竹。
是鱼竹啊。
神瑄清冷看过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殷稚鱼这样的情绪,她握住云潇的手腕,一模一样的面容靠在一起,像是照镜子一样清晰。
世界上不会再有这么相似的脸。
殷稚鱼一字一顿,厉声喝问。
“你到底是谁?”
云潇无力地睁开眼,与她对视。
离渊透支了这具躯体的力量,摧毁了她的丹田,导致她辛苦修来的修为如同无根之水一样流走,她却顾不上可惜,只是贪婪地注视着几十年未见的姐姐。
殷稚鱼指尖收紧,在云潇手腕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嗓音发颤。
“你是云潇,还是殷稚竹?!”
她想起很多事,比如第一次见面云潇对她的亲近,比如她多次对她伸出援手,比如原著里,云潇无缘无故地针对辰瑄。
她本以为那只是云潇的设定而已,那个轻飘飘落在纸上的魔族圣女,寥寥无几的几行设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是云潇。
她是殷稚竹。
她又想起了婆诃般若。
这株长在光阴间隙的神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体内。
明明矛盾之处有那么多,可她居然浑然不觉,像是被蒙住眼睛的人一样,没有看见。
“姐姐,”殷稚竹沙哑开口,她清晰地看见殷稚鱼眸尾的泪意,可她做不了什么,这具身体即将走到尽头,她只能轻轻地说,“对不起。”
“岁岁,”时隔一百多年,殷稚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小名再次被唤出,姐姐抱住她单薄的肩膀,仿佛难过到了极致,哽咽了好几次,才说出口,“不要死好不好?”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岁岁,是失去羽毛的小凤凰。
是她的小凤凰。
她已经没有家了。
这么多年,卫王只是一个凡人,早已步入轮回之中,她没有问,就是心知肚明卫王的结局,可在她早已接受的时候,她却倏然发现,本应死去的殷稚竹还活着。
可是现在她就要死了。
殷稚鱼泪水滚落,殷稚竹想要伸手,替姐姐擦干净眼泪,可她做不到,只能抱歉地说,“姐姐,对不起。”
她有点累,生机逐渐流失殆尽。
殷稚鱼忽然开口,自言自语。
“其实最开始,我只是把这当成一场游戏,可是,当我死过一次后,我就不能继续这样想了,为什么会这样,我想不通。”
她低下头,与殷稚竹额头相处,温热的眼泪漫过冰凉的额头。
“我已经失去很多了,我以为自己可以平常心对待,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不能。”
她是捂着耳朵自顾自往前冲的胆小鬼。
“所以,岁岁,不要死。”
她带着哭腔说。
“为了姐姐,活下来好不好。”
殷稚竹眨了眨眼,顿了顿,许下诺言,嗓音轻的仿佛会被风吹散。
“好。”
她失去呼吸。
像是洄游的白鱼,当它熬过漫长的冬季,重新回到养育自己的水域时,才发现故土覆灭,什么都没留下,它没了同伴,没了家乡,只剩下它孤零零的一尾小鱼,绝望地等待永不会到来的春天。
铺天盖地的孤独感几乎要将她吞没,殷稚鱼垂眸,牵了下唇,却笑不出来。
神瑄看着她,指尖蜷了蜷,没有说话。
殷稚鱼静静地抱着殷稚竹,似乎在走神,她想起很多事情,支起的紫藤花架,歪歪斜斜飞起来的竹蜻蜓,梅夫人过世时难过依偎着她的小姑娘。
耳畔似乎响起遥远又模糊的童谣,是梅夫人小时候哄她们睡觉的唱的,来自梅夫人家乡的童谣,那时候的娘亲身体还很好,她温柔地笑着,注视着那一对亲亲热热挤在一起的双生子,室内烛火黯淡,她的声音也显得模糊不清,似月夜下聚拢的雾气,一吹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