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解脱。

而他，不会给予她这种仁慈。

……

时间在水底失去了意义。

无数个富江依旧蜷缩在冰冷的瀑布潭下，如同沉入水底的苍白水鬼，谁都不愿率先浮出水面，却在暗流中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厮杀。

嫉妒、愤怒与独占的欲望在水中交织，让本就冰寒的潭水更添几分刺骨的戾气。

岸上，风间秀树对水下这场因他而起的、无声的战争毫不知情。

他只觉得疲惫。

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等待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磨平了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潭水，终于心灰意冷，准备转身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就在他脚跟将转未转的刹那——

“秀树——！”

“秀树……我爱你啊！”

几乎是同一瞬间，无数个重叠交织、带着泣音的呼唤，从水下幽幽地、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那声音甜腻哀婉，带着富江独有的、仿佛能钻入骨髓的蛊惑魔力，凄楚得逼真。

仿佛离了他，他们便真的活不下去了一般。

……可是，怎么可能呢？

风间秀树离去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缚住了双脚。

……爱？

怪物，也会懂得什么是爱吗？

藤井未央电话里的反问再次尖锐地回响在耳边。

……是啊，怪物怎么会有“真心”这种奢侈的东西呢？

它们只会模仿，只会掠夺，只会用最美好的词汇来编织最致命的陷阱。

所谓的“爱”，不过是它们用来捆绑猎物、满足占有欲的又一个精巧谎言罢了。

风间秀树缓缓闭上眼，所有的挣扎、痛苦和那一丝可悲的期待，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再次望向那翻涌的潭水，和水中若隐若现的无数张美艳却非人的面孔。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的水声，没有任何起伏，只剩下冰冷的疲惫：

“够了。”

“川上富江，不要再骗我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不再回头看那潭中任何一眼，决绝地转身，踏着潮湿冰冷的草地离开。

脚步甚至带着一丝踉跄。

一步一步，身影融入林间的昏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第166章 我们跟在后面就好

林间的湿气仿佛能沁入骨髓。

公一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指节捏得发白，好不容易才压下将自家蠢弟弟揍一顿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所以，是那个富江主动约你半夜出来的？”

“对啊！”

双一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立刻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唾沫星子混着铁锈味飞溅，“要不是为了让秀树那个不开窍的笨蛋亲眼看看，他身边到底是个什么恶心的玩意儿，双一大人才不会大半夜跑出来应付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呢！！”

他越说越气，狠狠地将嘴里叼着的锈铁钉咬得“咯吱”作响。

仿佛那是富江的骨头，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毒液。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叫做川上富江的怪物就能在风间秀树面前装出一副纯洁无辜的受害者模样？

风间秀树明明连自己恶魔的身份都一清二楚了，却还对富江那非人的本质蒙在鼓里！

呵呵，还把他当成什么宝贝男朋友呢！！

真是蠢透了！！！

还有马戏团那次——

明明是自己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动用恶魔的力量才稳住了混乱的局面，阻止了更大的灾难。

结果倒好，所有的关注和风头全被那个不要脸的川上富江给抢走了！

那家伙居然还趁乱一把拉走风间秀树，不知道又躲到哪个角落去甜言蜜语、装可怜博同情了！！

一想到这些，双一就气得几乎要原地爆炸，胸口堵得发慌。

他焦躁地用力跺着脚，溅起细碎的水珠和泥点，弄脏了裤脚也毫不在意。

他不甘地撇着嘴。

视线死死黏在风间秀树逐渐远去、在浓重雾气中显得格外单薄踉跄的背影上，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分辨的担忧：

“喂！我们不追上去吗？！”

“蠢货秀树看起来都快碎掉了！我们去安慰安慰他啊！现在正是他最需要我的时候！！”

公一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弟弟的额头，力道带着警告。

“礼貌一点，叫秀树哥哥。”

他的声音低沉。

目光同样紧紧追随着远处那道几乎要被雾色吞没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死死蜷紧，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留下深深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