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静静地、用一种近乎凝视般的专注，看了风间秀树半晌。

金色的瞳孔倒映着跳跃的微弱光影，也清晰地映着风间秀树紧绷而警惕的脸庞。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无形的压力拉长。

就在风间秀树几乎要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另一个模糊难解、充满算计的答案时——

他说：

“我只是……”

话音微微一顿。

仿佛在确认这个表述的准确性，又像是在品味这句话背后所承载的、远超字面意义的重量。

“想成为一个人。”

七个字。

清晰，平缓，没有任何夸张的渲染或情感的注入。

却像七颗沉重的冰雹，猝不及防地砸在风间秀树的心湖上，激起的不是惊涛骇浪，而是一片茫然与更深的、刺骨的寒意。

想成为……一个人？

这句话从这样一个刚刚以非人手段吞噬了邪异妖树、本身也明显非人的存在口中说出，充满了荒诞、矛盾与令人毛骨悚然的悖论感。

成为一个人？

哈，以这种令人悚然的方式？

通过掠夺血玉树这种以生命和怨念为食的邪物？

这算什么“成为人”？

是想获得人类的形体？人类的感官？人类的情感？

还是……人类那有限却真实的、存在于生死之间的“存在”本身？

风间秀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所有的警惕、质问、乃至恐惧，似乎都在这个过于简单又过于复杂的答案面前，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的墙壁。

冰激凌店长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解释。

他似乎并不期待风间秀树能理解他。

或者说，他认为这已经算是足够清晰的答案。

他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房间外更深的黑暗。

那新添了一丝血色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那是种介于非人完美与近乎人类生动之间的、危险而脆弱的平衡。

第298章 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吸收了血玉树那庞大而扭曲的生命精华后，冰激凌店长周身的气息的确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那份非人的疏离与空洞感虽然依旧存在，却仿佛被一层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生气所柔化。

他苍白皮肤下隐隐透出的那丝血色并非错觉，连带着他静立时的姿态，似乎也少了几分雕塑般的凝固，多了一丝属于活物般的、极细微的存在感。

尽管这人气淡薄而冰冷，与真正的人类相去甚远，却已是他此前未曾有过的特质。

在离开这栋浸透着血腥与诡异的木屋前，风间秀树再次检查了瘫倒在走廊阴影里、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莱昂。

确认这个年轻的吸血鬼因本源被重创及血玉树被夺，已彻底陷入无法自主苏醒的深度沉眠后，他才略微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这噩梦之地的门槛时，风间秀树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还留在餐厅里、因被下药而昏迷不醒的安西和加奈。

这对倒霉的情侣虽然暂时脱离了吸血鬼的直接威胁，但将他们就这样留在危机四伏的荒村废屋中，显然不妥。

他侧过身，看向身旁沉默的白发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有手机吗？”

他想，如果能联系外界，或许能叫来救援，至少给这对情侣留下一点保障。

“……”

冰激凌店长闻言，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沉淀着新力量的、深邃的金色眼眸看向他。

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

动了动形状优美的薄唇，声音平稳依旧，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天真的疑惑：

“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

风间秀树被噎了一下，随即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

看他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随身携带手机这种寻常通讯工具的存在。

问他有没有电话，或许就像问深海里的古老生物会不会用WIFI一样荒谬。

“那……”

风间秀树蹙起眉，看向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山林间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这附近……暂时应该没什么其他危险的东西了吧？不，等等……”

他想起了安西口中那些“吸血的孩子们”，心头一紧，“还有那群‘孩子’……我们不能把他们两个单独留在这里。”

“或许……我们等到天亮再走？阳光对那些东西应该有克制作用，而且到时候药效过去，他们自己应该也能醒过来想办法。”

这是相对稳妥，却也耗时的选择。

冰激凌店长没有立刻说话。

他静静地看了风间秀树一会儿，目光深沉，似乎在评估他这份多余的顾虑，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更高效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