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不止是这个

不知跑了多久，肺叶像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每一次扩张都带来灼烧般的痛楚，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

双腿沉重如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榨干肌肉里最后一丝力气，脚掌踩在湿冷的路面上，发出黏腻而急促的“啪嗒”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熟悉的、属于深田龙介家所在的、那条相对安静、两旁矗立着老式木造住宅的街道轮廓，终于在因剧烈运动和雾气而模糊的视线中逐渐清晰、稳定下来。

风间秀树才敢稍微放缓那近乎亡命的脚步，身体却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跪倒在地。

他猛地扶住路边一根冰凉潮湿的电线杆。

胸膛如同破损的风箱般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潮湿、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近乎干呕的喘息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耳膜嗡嗡作响。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

被夜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跌跌撞撞地、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扑到了龙介家那扇熟悉的、漆色斑驳、边缘甚至有些腐朽的木门前。

手指颤抖着握住冰凉的门把，用力一拧，推开了门。

瞬间，温暖的、带着老旧灯泡特有昏黄光晕的灯光，混合着家常饭菜的温暖香气，如同拥有实质的暖流，扑面而来，将他整个包裹。

这与外界那阴冷、诡谲、危机四伏的浓雾世界形成了如此鲜明、如此强烈的对比，仿佛一步之间，从地狱的边缘踏入了人间的、安稳的港湾。

“秀树？你……你怎么了？”

正在矮桌旁摆放碗筷的龙介母亲闻声抬起头。

看到门口扶着门框、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如纸、额前碎发被冷汗湿透成一缕缕贴在额角、嘴唇都失了血色的风间秀树，她吓了一跳。

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几步走上前，脸上写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担忧，声音都提高了些：“看你一副行色匆匆、失魂落魄的样子，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一旁坐在榻榻米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龙介父亲也立刻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投来同样担忧而审视的目光。

风间秀树扶着冰凉的门框，又剧烈地喘息了好几口，才勉强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口的心跳压下去几分。

他抬起手，用还在微微颤抖的冰凉指尖，胡乱擦过鼻尖和额角不断沁出的冷汗，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混沌发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丝。

“没、没事，伯母，伯父。”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尽可能显得自然、轻松、却因为肌肉僵硬和气息不匀而依旧显得有些扭曲的笑容。

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显得断断续续，气息虚弱，“我刚刚……去跑步了。锻炼身体。外面的雾实在太大了，跑得有点急，不小心岔了气……”

这个借口拙劣、简单，带着少年人拙于掩饰的慌乱。

但在温暖的灯光和家常饭菜的气息中，又似乎有那么一点合理性。

一个久未归家的少年，或许想用跑步来缓解某种情绪。

龙介父母对视一眼，眼中仍有挥之不去的疑虑。

他们太了解秀树了，这孩子性格乐观坚韧，很少会如此失态。

然而，看他喘息未定、脸色难看、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出于尊重和体贴，他们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将担忧压在心底。

龙介母亲连忙转身去拿干净的毛巾，嘴里念叨着：“哎呀，你这孩子，这么大雾天跑什么步嘛，多危险。”

“快进来快进来，擦擦汗，看你这身冷汗……晚饭刚好，快坐下吃点热的暖暖身子。”

龙介父亲也沉声附和：“是啊，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风间秀树顺从地脱掉沾满湿气、冰凉贴在脚上的鞋子，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温暖的室内。

暖意逐渐渗透冰冷的四肢，狂跳的心脏也渐渐平复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但神经末梢依旧像拉紧的琴弦般紧绷着，对外界任何细微声响都保持着警觉。

心念急转，刚才在十字路口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现。

他需要信息。

需要了解这片浓雾之下、这个小镇之中，究竟正在发生什么，那两个非人的存在又已经渗透到了何种程度。

他一边接过龙介母亲递来的温热毛巾，擦拭着冰冷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一边状似随意，不着痕迹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归家少年对故乡变化的好奇，以及一丝因跑步受惊而产生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