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107)+番外
“这时候月份小,胎象还不稳。”文华经验老到地安慰她,“熬一熬,再过几个月就好了。”
薛似云刚要说话,又是一阵干呕,忍冬连忙把唾盂递到她嘴边,忧愁地说:“娘娘吃得少,照这样吐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啊。”
“怎么又吐起来了?”李频见朝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进了群玉殿,薛似云刚吐完一口,他自然而然地端着清水喂她漱口,一边问劉恩学,“除了王太医,太医署就没有擅长治疗妇人之症的太医了?”
“前些年有位易太医最擅长治疗婦人之症,只是……”劉恩学把后话咽了下去,欠身道,“臣这就命人去寻宫外的婦科圣手来为娘娘看诊。”
薛似云无意识地靠在他怀里,说话都提不起精神,更别说和他斗气了,“你少来折腾我,热,别贴着我。”
“陛下,孕妇体热,确实容易出汗。”文华耐着性子解释,“王太医特意叮嘱,这几个月不能食寒贪涼,娘娘且忍一忍吧。”
“乖似云,扇扇就好了。”李頻见果然离她远了些,拿起一把团扇往她面前輕輕送风,转过脸吩咐刘恩学,“古话有,玉能安魂魄,疏血脉,滋润五脏。更有冰涼清爽之气,有清热解火,消暑功效。你把昭容身边物件全都换成玉制品,库里没有的,就命工匠即刻打造。”
殿内众人听了这话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心道昭容当真是好福气,这回若是能一举得男,前路当真一片光明璀璨啊。
有了皇帝的吩咐,大到玉床玉几玉椅,小到玉枕玉扇玉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换了个遍。确实也有点效果,薛似云觉得身上凉爽,身体里的火像是灭了下去。
到了七月底,她果真不再吐了,肚子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我夜里搅得你不得安生,上早朝时不犯困嗎?”薛似云侧着睡,李頻见从身后环着她,两手交叠在孕肚下方,微微施力托着。
“夜里陪着你,我心里踏实。”李頻见低声问,“怎么了,嫌我烦了?”
有了这个孩子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少了针锋相对与夹枪带棒,越来越像一对恩爱夫妻了。
“我是怕陛下眼下乌青太重,被臣子们背地里嘲笑。”薛似云勾起唇角,輕声笑了,“你又不是头一回做父亲了,怎么比我还紧张。”
李频见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一下跟着一下,过了很久才说:“朕曾经满心欢喜地期待过一个孩子的降生,结果等来了欺骗和怨怼。似云,你不会再一次让我失望,对不对?”
浓情蜜意不过是一场荒凉的虚妄,他像一只蛰居在肩窝里的蝎子,这使她永远不知道下一刻是生还是死。
她双眼沉沉闭着,又像一只蝴蝶微微颤抖着,一息停顿之后,“那么就请陛下告诉我,您会因为什么而失望?”
他贴着她的背,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沉,尽管看不见他的神情,她还是敏锐地抓住了他情绪的波动起伏,“父母不是父母,妻儿不是妻儿。似云,我在萬丈之上,太孤寂了。”
哦,他在萬丈之上太孤寂了,那万丈之下的她,岂不是生不如死?
薛似云轻轻笑出了声,只是这一声短促的笑很快就被打断了——她腹中的那个小生命,正在一颤一颤地活动着身躯。
李频见同样也怔愣了一瞬,既惊又喜地问:“他在动,是吗?”
“嗯,是我们的孩子在动。”薛似云忽然很想落泪,她终于到了最绝望的时刻,即使这是李频见拴住她的手段,即使这輩子会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坟墓里与他纠缠到死……她想,自己应当是可以忍下去的,至少为了这个孩子好好活下去。
炙热的泪水从眼窝滑至鬓角,她轻轻地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承诺仿佛剖开了她,久久地在身体里回荡,“那就千万别在雪夜里走散,我们都太冷,会死的。”
“为什么哭?”李频见把她翻过来,昏室不辨眉目,借一轮冷月看清脸颊泪痕,“这是你头一回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很高兴。”
他们都是入戏太深的人,一人演深情,一人演顺服。
“看错了,并不是泪。”她疲倦得合上了眼,唇齿间溢出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笑叹,“你赢了我,今夜,还是往后夜夜,都可以好眠了。”
不再剑拔弩张,不再陽奉阴违,她将经年的痛与恨如数咽下,只希望这一生就这样平淡平庸地落幕。
第53章
宮中广集天下妇科圣手的消息一经传播, 各道众洲纷纷动了起来,送了不少郎中进京。在太医署的层层選拔下,最终定了淮南道举荐的石居环。
劉恩学将结果呈上太极殿, 皇帝听后神色如常,喝了半盞茶才说:“淮南道滁州人士, 也算昭容半个老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