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114)+番外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她再醒来时,殿中点了一盏昏灯,皇帝就坐在烛影摇曳處。
从一方梦魇里抽身,似云慢慢坐起来,透出一道疲惫不堪,随意捡起一句话来:“陛下,是散朝了嗎?”
李频见没接话,起身徐步走到纱帐外,不曾挑开,只是静静站在那。
“我小时候算过命,那瞎子说我是个没有子女缘的人。”薛似云看着那一道近在咫尺的人影,泪珠落了又落,声音听起来尤为平淡,“我给他取了小名,叫溶儿。李郎,你见过江南的水嗎?奔涌不息,脈脉流去。我暗自向上天祈祷,希望我的溶溶儿像江南春水一般,干净轻盈,生生不息。”
“可惜了,上天并未成全我。”她轻轻歎息,“陛下,你有为我们的溶溶儿,流过一滴泪吗?”
倘若她此刻扯开纱帐,就能看见皇帝的神情里,慢慢地凝结了一丝悔意。
“吩咐刘恩学下手的时候,你犹豫过吗?”她的双眼已经干涸,笑得毛骨悚然,“一个真切落地的,你的骨肉。”
“不,不是朕。”李频见矢口否认,“似云,我怎么会伤害亲生骨肉?你可以去问石居环,孩子从产房抱出来的时候,已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了。”
这话不假,刘恩学要动手的时候,小皇子已经没有呼吸,是娘胎里带出的不足,怨不得他。
“李频见,你送我回扬州吧。”薛似云麻木地盯着床帐上的百子千孙图,行吧,他说不是,那就当作不是。
李频见终于掀开帘子,坐在了榻边,去牵她冰冷的手,“别再胡思乱想了,朕向你保证,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薛似云連抽出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凄然地摇了摇头,只是说:“我想回扬州了。”
皇帝看见她的表情,微微一怔,失态道:“你是朕的贵妃,除了朕的身边,你哪都不能去。”
“我在这里好不了。”她冷漠地望了他一眼,“与孩子无关,是我不想待在你身边了。”
李频见狠狠压着一口气,道:“似云,别再胡说八道了,朕会派人治好你的。朕会好好对你的,比从前还要好,你放心……”
皇帝走了,又留她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宮殿里。
“我要走。”她无声地笑了,“你休想关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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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第二日就派人送来了贵妃金册,与先前的口谕不同,有了金册,薛似云便是正儿八经的贵妃了。
贵妃行动不便,文华替贵妃接下时觉得漆盘重量不对,等到掀开红绸时,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除了金册外,盘中赫然放着皇后金寶。
这是什么意思?
文华震惊地看向刘恩学,刘恩学点点头,扬声道:“赐衔月贵妃金册,代掌皇后金寶,统御后宮。”
刘恩学又走到贵妃面前,笑道:“等娘娘身体好些了,再行册封礼。”
“出去。”薛似云淡淡掀起眼帘,“带着这些东西,滚出去。”
刘恩学自知理亏,默不作声地退出群玉殿。金宝金册由文华收入库中,省的贵妃发火。
董秋和携宫妃请见贵妃时,已是天德七年的正月底了。
“贵妃娘娘,您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董秋和关切地说,“趁着冬日好好地滋补一番。”
“恩。”薛似云没什么兴致,“没事都回去吧。”
董秋和又道:“江昭仪宮里的小宋御女于年后有了身孕,故今日不能前来拜见娘娘,请您见谅。”
“敬字,取严肃,恭敬之意。”薛似云端着茶盏,慢腾腾地把视线挪到她面上,“我觉得你不配,褫夺封号吧。”
“贵妃娘娘,臣妾绝没有对您不恭敬。”董秋和立刻跪了下来。
“江昭仪不来,本宫不会怪罪。宋御女有孕,本宫不会嫉妒。”薛似云神情寡淡,字字戳心,“可你明知我丧子之痛,偏偏要提起,蛇蝎心肠,哪里担得起敬?”
“请贵妃娘娘宽恕董吧。”小杜婕妤也跪了下来,求情道:“董娘娘养育大公主,怎会不知贵妃娘娘心中的苦楚呢?”
薛似云连目光都没有转向她,冷笑道:“我看你嫌婕妤这个位分不好,想换个宝林尝尝鲜。本宫训斥董妃,你是什么身份资历,群玉殿里也有你插嘴求情的份?来人,把杜婕妤赶出去,盯着她走回承香殿。”
外头风雪交加,走回去可真是遭大罪了。
容不得小杜婕妤哭诉求饶,几个粗壮的婆子已经左右一架,将小杜氏拖了出去。
短短一盏茶的工夫,贵妃就处置了两位有头有脸的宫妃,下头的宝林才人们一时间魂飞胆颤,不敢出声。
“贵妃娘娘乏了,娘子们都回去吧。”文华站出来道,“外头雪大,奴婢会安排轿子送各位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