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13)+番外
薛似云正潜心煎茶,明春迎上来问她:“是嬷嬷有什么吩咐吗?”
静秀摇摇头,将药膏递给她,道:“嬷嬷让我给薛娘子送烫伤药来,还叮嘱娘子这两日不要沾水。”
“什么?薛娘子不曾有烫伤啊。”明春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来下午锅子往外冒水,立马提裙往屋内走。跪坐在薛娘子身边,神情严肃,“娘子,您下午被热水烫伤了手背是吗?
薛似云分神看她,只一眼,又将视线挪回了锅上,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的意思。
明春着急道:“那您为何不同我们说?若不是钱嬷嬷派人送伤药,我们怕是明天才能知晓。快伸出来给我瞧瞧,留疤留痕了可不是儿戏!”
“不碍事,已经不疼了。”在明春的坚持下,薛似云才不情不愿地将左手伸出去,惊讶地看向静秀,“钱嬷嬷是怎么知道的?”
明春小心地将袖口卷起,便见嫩白纤细的手背上染着一块骇人的深红,局部已经往外渗着脓水。
薛似云自己瞧了一眼,就不肯再看了,侧过头忍疼。
明春拧着眉头,让忍冬去取冰块和干净的白布。她先用白布将渗出的脓水吸走,再用另一块干净的白布包裹着冰块,敷在伤口处。
“嘶——”薛似云倒吸一口凉气,明春忍不住训她,“娘子这会子知道疼了,回头要是留疤了,后悔都来不及。”
“我一心想着煎茶的事,倒是没注意疼。我下回注意,你别生我气了。”薛似云笑着安慰明春。
她看着明春仔细上药的模样,思绪恍惚,想起了从前在教坊的日子。
记得十岁时,她站在巴掌大的鼓面上练习反弹琵琶,音乐越来越快,她跟着快速旋转。嬷嬷拿着小竹竿不停敲打着鼓沿,催促着,“快些,再快些。”
教坊为了让她们身量纤细,吃饭只允许六分饱,她长期营养不良,转得头晕目眩,一脚踩空,从鼓面上跌落下来,脚腕上划出半指长的口子,再深一点,怕是要见骨头了。
嬷嬷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查看琵琶是否有损坏,还不忘训她:“没用的东西,滚回去。”
薛似云从小便深谙一个道理:若是没人心疼,便不要喊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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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静秀看她们主仆情深,笑道:“娘子认真是好,休息也很重要。我还要回去复命,先告退了。”
明春等到静秀出去,才说:“钱嬷嬷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呐。我和忍冬跟在身边都没能发现,她却能注意到,还派人送药来。”
薛似云摸不透钱嬷嬷的心思,只得跟着点点头。明春在伤处涂上药膏,用纱布包裹好:“这两日是不能动水了,娘子夜里睡觉也注意些,可不能蹭到。明儿我去问问有没有消疤养肤的药,提前预备着。”
薛似云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并不影响正常活动。锅中传来水泡声,正值二沸,她舀出一勺水放在熟盂内,专心看锅。
明春拗不过她,只得在一旁盯着。
仅这一个晚上,薛娘子便煎了三锅茶,明春与忍冬的肚子胀得圆鼓鼓,脑袋异常清醒,这俩人大眼瞪小眼,夜里跑了三四回茅房,直到天边微亮才沉沉睡去。
这一头,钱嬷嬷年纪大了,坐一会觉得有些困了,便早早上榻。
静秀站在榻边,一面替钱嬷嬷掖被子,一面说:“奴婢去的时候,薛娘子还在煎茶呢。不知是薛娘子藏得太好,还是她身旁的丫鬟不上心,没发现娘子手背上有伤。”
钱嬷嬷疑惑道:“丫鬟们都没发现?”
静秀掖好被子,站在一旁,有些心疼:“是呢,薛娘子手上都冒脓水了。”
钱嬷嬷淡然道:“怕是薛娘子自己不想要旁人知晓吧。好了,你下去歇着吧,我要睡了。”
静秀点点头,从银勾上取下纱帐,两手一抖,轻纱便散开了。
第二日清晨,薛似云醒得比往常早,随手披了件帔子,站在窗边唤来外间伺候的瑛儿:“今日不必去唤明春与忍冬起来了,我手上不方便,你来替我梳头穿衣吧?”
瑛儿点点头,又红着脸摇摇头,小声说:“奴婢只会梳百合髻。”
她每日看着薛娘子的妆容打扮,心里猜想薛娘子是不大喜欢这类娇俏可爱的发髻。
薛似云将手抬起来给她看,笑道:“如今我也没得挑了,你看着梳便是。”
等薛似云到学然堂时,陆南薇正预备着落座,她看见薛似云包着纱布的手,惊讶问道:“妹妹这是伤到哪里了?”
薛似云淡淡笑了笑,说:“昨日夜里用茶时没注意,将茶碗打翻了,不碍事。”
钱嬷嬷从她们身后走过来,看了一眼薛似云手上的伤口,道:“活动无碍,但是精细活也是做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