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135)+番外
“若不是陶丹识从中作梗,我根本不会回京,不会在那场宫宴上遇见你,更不会入宫为妃!”她猛地抬手捶打地面,掌心的痛抵不过心头的万分之一,“我不会和陈礼纠缠不清,翊儿的亲娘不会死,我爹也不会战死河西……你爬得那么高,装得冠冕堂皇,腳下又踩着多少条无辜枉死的性命……”
她蜷缩着身子,声音越来越低,一遍遍重复:“该死的是你……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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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玉殿突然热闹了起来。
三殿下搬回,虽未与贵妃同住正殿,只在西侧殿安置,却也算是给这座沉寂已久的宫殿,添了一桩实打实的喜事——宫人皆晓贵妃喜静,往日里做事皆是轻手轻腳,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更是细若蚊蚋,偌大的宫殿里常常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影摇曳的声响,说是冷宫也毫不夸张。
如今可不一样了。小孩子心性本就活泼,哪耐得住这般沉寂?白日里總有细碎的笑语从侧殿飘出,或是追逐嬉戏时衣袂扫过廊下的轻响,偶尔还会传来几声軟糯的呼喊,打破了殿内常年的缄默。
宫人们面上虽依旧谨守规矩,手脚却不自觉松快了些,眼底也添了几分鲜活的暖意——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总算因这一点孩童的动静,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听宫人说,李翊今日又闹腾你了?”皇帝进来的时候,贵妃正倚在窗下看书,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衬得眉眼愈发沉静。他扫了眼殿内,朝文华抬了抬下巴,“去,把那小子给朕提过来。”
“可别让他来烦我了。” 薛似云不让文华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尾音却悄悄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軟,“不过是玩闹时失手打碎了一盆珊瑚树,值当什么,算不上闹腾。”
皇帝顺势往她身边一坐,长臂一展,就将贵妃搂在懷中,语气也是柔和,“从前也不觉得他这么调皮。”
“从前你一个月见他几回?”薛似云侧头看他,“三个月都不见得有一回吧。”
皇帝不接这话,轻轻捏着贵妃肩头的软肉,力道不重,口吻亲昵:“他是沾了你的光。”
薛似云靠在他懷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暗纹,“陛下还不打算放江妃出来吗?”
皇帝捏着她肩头的手一顿,周身的柔和瞬间淡了几分,没立刻反驳,只沉声道:“你倒是念旧。”
“我与江妃能有什么旧情,还不是为了陛下着想。” 薛似云低声笑了,往皇帝怀中偎了偎,“江氏一脉皆是为国捐躯的功臣,她说到底也是功臣之后,能关得了一两日,关得了一世吗?风声总有走漏的那一日,前朝那些言官最爱揪着这些事做文章,届时指摘陛下苛待功臣遗孤,反倒不美。”
“有时候,你好心放她一马,她还真不一定念你这份情。”皇帝的语气奥妙起来,“似云,想清楚了吗?我教过你的,斩草要除根,被穷途末路之人咬上一口,可不只是掉块肉那么简单了。”
贵妃覆上皇帝还停在肩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眼底清明如镜,“妾从来不要旁人的情分,只求问心无愧。”
“对我呢?”李频见笑了,“对我也是问心无愧吗?”
“你我之间更不必谈愧疚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殿外掠过竹梢的风,一线鹤颈慢慢卸下了力,连带着肩骨松懈,懒懒靠着,“从来都是你摆弄我。我的一举一动,心思算计,全在你的眼下,无所遁形。”
宫人早已悄然退下,殿内只剩皇帝与贵妃两人。
“你我夫妻一心,我心中所念,便是你心中所思。”
他掌心温热如春,缓缓探入衣襟深处。日影西斜,云髻半偏,罗衣堆叠如山,起伏间暗潮涌动,似云霭起伏。
“你说的……”她气息微促,话未成句,便被一声低沉的轻叹截断。书卷悄然滑落,玉盏应声而倾,红唇残脂染上他颈侧,正落在那微微搏动之处,“明日便下旨。”
俯首间,他轻笑着去咬两点红痕,日影渐移,高低缓急皆随心跳起伏,直至云收雨霁,方听得皇帝一声满足的轻叹:“不必等明日。”
第68章
江妃的圈禁解得悄无声息。
宫人们得了上头的旨意, 西垂殿开门洒扫,拂去廊柱阶前积了许久的尘灰,仿佛连殿内弥漫的死气, 也一并被清扫干净。
内务府派人送来奉例,皆是份例内該有的物什,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规规矩矩地擺在殿内, 没有半分特殊的恩赏, 也不见丝毫刻意的怠慢,倒像是这数月的圈禁从未发生过。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江晴岚就站在门槛边,一袭素衣洗得发白,她抬手遮了遮眼,许久不见天光的双眼, 被日色刺得微微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