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137)+番外
江妃最终还是没见着三殿下,只是宫人领她出去时,特意走了花圃边的长廊。
暮色正浓,天边漫着一层橘红的霞。李翊正蹲在鹅卵石路上,手里捏着的狗尾巴草,逗弄着脚边的小白狗。
江晴岚的脚步倏地顿住,指尖死死抠着廊柱的木纹,指腹硌得生疼。她不敢出声,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涩得发疼,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宫人垂着眼,低声提醒:“江妃娘娘,见着了,就该回去了。”
江晴岚缓缓收回目光,她没说话,快步往外走,袖口掠过宫人提着的燈笼,带起一点细碎的光影,转瞬便没入了沉沉的暮色里。
说来也巧,皇帝的大驾刚落,眼尖的劉恩学一抬眼,就瞧见江妃的轿子匆匆消失在宫道拐角处。
他垂下眼,装作未曾看见的模样,趋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搀扶着皇帝落辇,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貴妃娘娘已在殿内候着了。”
皇帝 “嗯” 了一声,廊下的燈笼被風拂得轻轻晃动,烛火明灭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两道沉沉的墨痕。“你刚看什么呢?”
“回陛下,是江妃的轿子过去了。” 劉恩学知道瞒不住,也压根没想隐瞒,“兴许是来谢贵妃恩的。”
“陈礼现在何处?” 皇帝忽然转了话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扣,语气听不出喜怒,“他也给朕添了不少麻烦。”
劉恩学的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陈礼仍关押在内侍狱,听候发落。陛下,是臣管教无方,请您降罪。”
“起来吧,这事与你无关。”皇帝擺摆手,漫不经心,“明日就把陈礼送回西垂殿,官复原职,继续伺候江妃。倘若他问起来,便说是贵妃的恩德,要他铭记于心。”
刘恩学微微松了口气,却仍有疑惑,“陛下还要继续用陈礼吗?”
“他这样的坎坷身世,滔天怨恨,不用可惜。”李频见似笑非笑道,“陶丹识的动静还是照例告诉他,朕听闻,陶陆氏似乎有孕了?”
“臣会继续盯着陈礼,只是……”刘恩学稍稍一顿,“贵妃与江氏曾有一次密谈,江氏是记恨上贵妃了,此时放陈礼回去,恐怕会对贵妃不利。”
风卷着廊下的灯笼晃了晃,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映得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李频见沉默片刻,抬脚往殿内走了两步,才淡淡道:“朕要的,从来都是与她同心同德。淑华如此,她也如此……总归是朕亲手调教出来的,舍不得她轻易折伤。既不知好歹,吃上两回苦头,或许也就老实安分了。”
提及陶淑华的名字时,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那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刘恩学心头却是狠狠一跳,他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神色,只将头埋得更低,恭恭敬敬地应道:“臣明白了。”
今夜好月。
薛似云沿一径蜿蜒细瘦的石路寻到池边亭台,石缝里的青苔被月色浸得发暗,露水沾湿裙摆一角。
晚来凉风。
临池一面轻纱半挽,水中有浮灯两盏,台上有昏灯一只,好酒四五壶。
李频见歪身看栏下池鱼,面上一派风云平静,“似云,坐。”
浮云散去,夜月更明,薛似云问:“怎么来了又走?”
群玉殿内等了半天,只等来刘恩学一句:“陛下突然改了心思,请贵妃娘娘早些安寝,不必等了。”
“知道你会来。”李频见斟酒一杯,递过去,“我们好久没有听风赏月观鱼了。”
一杯冷酒下肚,她视线径落在他面上,仔细看他:“是与我吗?”
在来的路上,刘恩学还有一句提醒:“陛下方才想到了先皇后,娘娘,臣言尽于此了。”
第69章
“自然是——”短促的沉默像被谁掐断的尾音, 李频见避开她的视线,“江氏见过李翊了嗎?”
薛似云敛裙坐下,指尖在膝头轻轻一抚, 将裙上褶皱抿得平整。她没急着答话,目光在李频见眉梢停顿了一息, 才缓缓道:“见过了。总归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夺人子嗣的事,我做不出。”
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晨用过一盏六安茶, 吃了一块牡丹酥。
李频见的指尖在汉白玉的栏杆上敲了又敲, 他听懂了——她的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李频见指尖在玉面上又叩了两下,停了。
“薛似云。”他叫她的名字,全须全尾的三个字,不常见。
她挑眉,“李郎, 我在。”
李频见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清冷的月光在她的侧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亮的那半张臉平静如水, 暗的那半张臉什么表情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