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16)+番外
他口中的康庄大道,正是陆南薇。
陶丹识缓缓看过去,沉声道:“阿翁,我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振兴家族,光耀门楣,这是我生下来就肩负的责任。”
“你若真的喜欢,往后收入房中做个如夫人,已是抬举了。”陶磐软了声。
陶丹识按下翻涌的心绪,平静应道:“要她做一个小小的如夫人,实在屈才。”
陶磐这时才琢磨出他先前所说的“不输”是什么意思,身子倒回了枕头上,问:“她,可愿意?”
“救命之恩,何以为报?”陶丹识像是给自己喂了一颗定心丸,“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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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送来的中秋章程,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钱嬷嬷只浅浅地扫了两眼,便搁置在了案上。虽然老掉牙,但用于现在的陶家,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在风口浪尖上,不出错,不被挑错,就已是极大的幸运了。
钱嬷嬷抿了一口热茶,吩咐道:“章程上有几处不妥,去请薛娘子来用茶。”
丫鬟来请时,薛似云正坐在莲花铜炉前煨香,云母片下细细地一线檀香在屋中漫开,明春立在她身侧,轻声道:“钱嬷嬷在宫里待了数年,严厉是难免的,娘子别往心里去。”
薛似云听出了她话里的担心,是怕她一时冲动,顶撞了钱嬷嬷?
她将香匙放回漆盘,笑道:“这样敲打人的招数,我儿时见了数回,早已习惯了。”
钱嬷嬷掌中的茶盏变得温热时,薛似云缓缓地走了进来,她眯起眼毫不客气地打量起来:狭长飘逸的红绿披帛萦绕在肩上,随意的披搭,如虹一般垂在儒裙边。
在这位薛娘子身上,她看不到“端庄”二字,但慵懒清冷的气态,是这么多年来她见到的独一份。
怪不得郎君会选中她。
“钱嬷嬷。”薛似云对上这一双充斥着打量的眼睛,“我来迟了。”
话里可听不出歉意。
钱嬷嬷起身还礼,指了身边的胡凳,神色如常道:“坐下吧,用一盏我刚泡的茶。”
薛似云接过茶盏,入手的温度不对,她眉头微微一跳,不用入口便晓得一盏冷茶。
钱嬷嬷笑了起来:“你来迟了,茶也凉了,不用就搁在一旁吧。”
有点意思,薛似云微微侧头看她,颇有种同类相见,惺惺相惜的意味。
“薛娘子,中秋的章程没什么问题。”钱嬷嬷切入正题,“只是我想加一条,在府外开设饼棚,向周边贫苦百姓发放月饼,这也是积福积德的善举。不知娘子的意思呢?”
“嬷嬷的主意极好。”她淡淡道。
屋中侍奉的丫鬟不知不觉中都退了出去,徒留下一室寂静。
钱嬷嬷突然开口:“薛娘子,你的身份,咱们都心知肚明。”
薛似云拿起凉透的茶盏,吹了吹面上的碎末,平静道:“钱嬷嬷,聪明人装一装糊涂,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对面人摇头道:“我是真糊涂,而你是装糊涂”
“此话何解?”薛似云修长的手指划过盏沿,“装糊涂这个罪名,我愧不敢当。”
钱嬷嬷道:“郎君留娘子在府中四年,金尊玉贵地养着,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让您承一个没名没分管家娘子的名头吗?”
薛似云微惊讶地看着她:“钱嬷嬷,您对外人一向这么直白的吗?揣摩主家的心思,背后诋毁,这可不是一个忠心老仆、关雎殿的大姑姑该说的话。”
钱嬷嬷是何等通透的人物,薛似云看似挑衅,实则是在掩盖自己的心思,也是在提醒她,别再往下说了。
年轻岁寡,却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又很懂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怪不得郎君会选中她。
这是钱嬷嬷今日第二回感叹。
“回去吧。”钱嬷嬷摆摆手,“人各有命,你既心甘情愿,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薛似云终于呷了一口冷茶,唇边浮起冷淡的笑意:“你错了,我并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在等。”
“等什么?”
“等郎君亲口告诉我。”
等陶丹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她。
在钱嬷嬷复杂的神情中,薛似云悠悠放下茶盏,告退前有一句可惜:“这茶我不喜欢,下次还是上六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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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丹识许久未曾去上值,府里人皆不敢高声言语,埋头做事,生怕触怒了主家。
除了薛似云。
过完中秋,钱嬷嬷的课才恢复,而陆家大娘也在家中操办中秋节事宜,书信往来断了好几日。
真是难得的消停日子。
这日午后,东厢书房的弥勒榻上,薛似云支肘倚靠黄花梨凭几,膝上摊着市井话本,两眼似睁非睁,似睡未睡。
花鸟屏风后,正是陶丹识的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