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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160)+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她抬眼看他,“你这一生,倒少有不知道的时候。”

陶丹识脸色微沉,这话比责骂更冷,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总是知道。

知道还要做,才最伤人。

陶丹识没有辩,只从案前拿起一張薄纸,纸上写着几个时辰,字迹简洁,像是临时从几处记录里拼出来的。

从陆南薇入宫到离宫,陆府请府医到传出落胎的消息,最后是董承任折子呈上御前。

她看着最后两行,唇边那一点笑意慢慢淡了,“董承任的折子,递得太早了。”

“是。”陶丹识道,“早到不像听见陆府消息后才写的。”

“这件事不会自己长腿跑到御史台去。”薛似云道,“必定有人捣鬼。”

陶丹识看着她,“娘娘想查谁?”

薛似云将纸放回案上,“陈礼。”

陶丹识的眼神终于变了些。

薛似云问:“你知道什么?”

陶丹识垂下眼,“我知道陈礼是陛下的人。”

“所以呢?”

“所以娘娘不该查。”

薛似云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她缓缓走到窗边。

偏殿后头种着几株老竹,昨夜雨水还挂在叶尖,一点一点往下落。她站在那里,衣袖被风轻轻带了一下,很快又落回身侧。

从前在陶府时,她也这样站过窗边。

只是那时窗外不是宫墙,是陶府后院的海棠。

春日花开得盛,她站在树下,衣袖被风吹起,陶丹识从廊下走过,看见她发间落了一瓣花。

他那时伸过手,替她拂去。

那是他们之间极少有的越矩。

她没有躲。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后来再想起来,竟像是他们这一生里最安静的一点好时候。

如今她站在宫中的窗边,陶丹识却不能再近前一步。

薛似云没有回头,只道:“我若不查,陆南薇的孩子,便要算到我头上。”

“陛下已经留中了董承任的折子。”

“留中不是洗清。”她转过身,“留中只是暂时不发。”

陶丹识没有反驳。

她继续道:“今日可以留中,明日也可以发下去。董承任咬的是我,宫里传的是我,陆府沉默,陶家被查,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我,可卷宗上只要写一句陶夫人入宫见贵妃后滑胎,便够了。”

陶丹识摇了摇头,“娘娘既然看得这样清楚,就更不该查到陈礼身上。”

“为什么?”

“娘娘能来偏殿,是陛下许的。”

薛似云没说话。

陶丹识继续道:“陛下许你来,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你要查什么。”

“我知道。”她不否认。

“他是在看你。”他说。

“他一向在看。”薛似云冷笑,“从我到他身边的那一日起,他就看透我了。”

陶丹识皱眉,“既然知道,就更该止步。”

薛似云笑得微微耸肩,“陶丹识,你从前要是有这颗心,该多好。”

陶丹识的声音低了些,“我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是吗?”她看着他,眼神很静,“是为了让我活,还是为了让陛下放心,又或者是为了让自己少欠一笔债?”

陶丹识没有答。

薛似云收回目光,“你看,你自己也分不清。”

窗外竹叶上的雨珠往下落,滴在青石上,声音很轻,却像在这一刻被放大了许多。

陶丹识过了片刻,才道:“查到陈礼,便会查到他身后的人。”

薛似云笑了一下,“你还是不敢说陛下。”

薛似云走回案前,低头看着那几行时辰,“陈礼给陆学明递了话。陆学明动了手。董承任等着上折。江晴岚以为自己只是把陆南薇推到我面前。”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人都只做了一点,陶淑华的死,也是这样。”

就像雨后墙根下的青苔,平日里看不见,脚踩上去,才知道滑得厉害。

薛似云知道自己不该提。

可她还是提了,因为他们之间许多话,原本就不是能绕开的。

薛似云没有就此停下。

有些话,她从前不说,不是因为说不出口,而是觉得说出来也无用。

恨一个人最浓的时候,总以为自己迟早要讨一句解释。可时间久了,才知道解释并不值什么。

他当年说为了陶家,说宫中不能无人。说她聪明,能活,也能走得更高。

说每一句话时,都像是在替她谋一条生路。

可是他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薛似云看着他,声音很平,“我从前恨你。”

她莫名地笑了一下。

“恨得最厉害的时候,不是刚入宫,也不是第一次侍寝之后。”

陶丹识的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不敢抬头看她。

可她偏要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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