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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163)+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屋中静得厉害。

医官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陆夫人站起身,“你身子虚,神思不清,莫要胡说。”

陆南薇缓缓转过头,看向母親,“我是不是神思不清,太医署方才诊过脉。”

陆夫人一时说不出话。

陆南薇又看回医官,“我不说有人害我。只是我自己喝过那碗药,也疼过那一夜。若太医署连这些都不肯记,那来陆府这一趟,便只是替陆府写一张白纸。”

医官脸色微变。

陶夫人昨日刚从宫中出来,贵妃派太医送到宫门,夜里便滑胎。今日太医署奉旨来验,若只写一句惊惧动胎,日后真翻出什么,太医署难辞其咎。

医官沉默片刻,终于道:“书吏,记。”

陆夫人的脸白了。

书吏低头蘸墨,将陆南薇方才所言一字一句写进医案。

府医隔着屏风跪着,额头上的汗慢慢落下来。

陆南薇看着帐顶,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这些不是证据。

验不出药,拿不到原方,叫不来春桃,便不能证明昨夜有人动手。

可证据有时候不是一下子拿到的,先要留下一道缝。缝在医案里,才不至于被陆府一句“病中胡言”抹掉。

太医署的人离开后,陆夫人屏退了屋里的人,只留下朱嬷嬷。

她看着陆南薇,眼睛红得厉害,“你这是要做什么?”

陆南薇躺在那里,脸色比纸还白,“母親怕了?”

陆夫人声音发颤,“你父亲是为了你。”

“为了我?”陆南薇轻声重复了一遍。

“若为了我,为什么不敢让春桃来见太医署?”

陆夫人嘴唇动了动。

陆南薇慢慢闭上眼,“母亲回去吧。我累了。”

陆夫人站了很久,终究没有再说,转身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朱嬷嬷终于跪着往前挪了几步,压低声音道:“夫人,春桃没有摔药罐。”

陆南薇睁开眼。

朱嬷嬷的声音抖得厉害,“奴婢方才趁太医署来时,去后头看了一眼。春桃被关在柴房旁边的小屋里,嘴上说是不许出来冲撞贵人。她偷偷告诉奴婢,昨夜府医进药房前,是从老爷书房那边来的。手里拿着一张新方子。”

陆南薇安静地听着。

朱嬷嬷又道:“她还听见府医问管事,说……说陈府那位可走了。管事斥了她一句,让她只管煎药。”

陈府那位。

陆南薇的眼睫微微一动。

她想起自己入宫前,父亲书房里也曾有人来过。那时她没有留心,只以为是寻常客人。如今想来,父亲那日见完人后,才忽然改了口,让她去见贵妃。

原来线从那时就已经牵上了。

“还有呢?”她问。

朱嬷嬷摇头,“春桃只敢说这些。她怕得厉害。”

陆南薇沉默片刻,“让她怕着。”

朱嬷嬷一惊。

陆南薇道:“怕着,她才不会乱跑,也不会被人哄着改口。”

她声音很轻,冷静得不像刚失了孩子的人。

“你也不要再去见她。今日太医署医案里已经记了她的名字。她若突然没了,便会有人问。”

朱嬷嬷这才明白,夫人方才为何一定要把春桃写进医案。

她不是要春桃立刻作证,而是先把春桃从陆府一堆可以随时消失的下人里拎出来,让她变成医案上的一个名字。

有名字,便不容易死得无声无息。

陆南薇抬手,轻轻按住小腹,她记得那一碗药的苦味,记得母亲递药时僵住的手,也记得父亲没有来的那一夜。

陆南薇闭上眼,声音低下去,“他们都以为我疼糊涂了。”

她停了停。

“我没有。”

-

太医署的医案入宫时,已经是傍晚。

医案写得谨慎。

前半段仍是那些四平八稳的话,胎元本弱,惊惧劳顿,方药无显见大碍。可到了末尾,又添了几句陶夫人自述。

“昨夜药味苦寒,异于往日,煎药婢春桃未能到场,余药药渣均已不存。陆府所呈药方为誊本,原方未见。”

这些话看着都不能定罪。

刘恩学看完后,没有立刻送到太极殿,而是让人另抄了一份,先送去了偏殿。

小内侍进来时,陶丹识仍坐在账册前。

“陶大人,太医署陆府复验的医案到了。刘公公说,大人可看一眼。”

陶丹识伸手接过,他看得很快。前头那些话,他几乎扫过便放了。直到看见最后几句,目光才停住。

他看着这几行字,指节一点一点收紧,这是陆南薇从陆府里撬出来的一道缝。

这些问题,一旦进了医案,便不再只是陆府后宅里的低声猜疑。

陶丹识忽然明白,陆南薇没有比谁都弱,她只是从前不必这样硬。如今孩子没了,她便从血里摸出一把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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