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169)+番外
陈礼忽然抱住她的腿,他抱得很紧,紧到像不是抱她,而是抱住最后一点还能证明自己没有全然错尽的东西。
江晴岚身子微微一僵。
她低头看着他。
陈礼的额头抵在她膝前,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不像是说给她听,更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
“我不想害你。”
江晴岚闭了闭眼,“我知道。”
陈礼的手指颤抖得厉害,“我真的……不想。”
江晴岚没有推开他,她只是坐在那里,让他抱了一会儿。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陈礼,真心不是免罪的东西。”
陈礼的肩背猛地一颤。
江晴岚抬手,极轻地落在他发顶。
“你对我有情,这是真的。”
陈礼没有抬头。
江晴岚继续道:“你利用我,也是真的。”
陈礼抱着她的手慢慢松了些,却没有放开。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她说完这句,终于把手收回来。
陈礼像被那一下抽走了力气,指尖仍抓着她的衣角,却再也不敢用力。
“你最残忍的地方,不是骗我。”她停了一瞬,“是你没有全骗我。”
陈礼抬起头,眼中全是痛色。
江晴岚的神色仍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一道极深的裂纹,“如果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拿我做刀,我今日反倒能恨得干净些。可你偏偏也疼过我。”
陈礼眼里的泪落得更急。
江晴岚终于抬手,用帕子替他又擦了一次。
这一次,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脸。
陈礼哑声道:“臣错了。”
“错了有什么用呢?”江晴岚看着他,这句话没有责怪。
陈礼慢慢松开她的衣裙,伏下身去,额头抵在地砖上,“你恨我吧。”
她看着他伏在自己脚边,忽然想起他从前也常这样跪着,只是那时候他的背脊总是很稳,不论她要去哪里,他都会替她先看一眼这条路稳不稳当。
她也蹲下身,隔着一点距离看他。
“我恨你。”
陈礼闭上眼。
江晴岚又道:“可我也舍不得只恨你。”
陈礼猛地睁眼。
她没有再看他的眼睛,只把手里的帕子放到他面前,那帕子上沾了他的泪,也沾了一点她指尖的暖。
“拿着吧。”
江晴岚慢慢站起身。
她的衣裙被他方才抱皱了一片,垂在灯影里,褶痕分明。
她像是已经把最后一件事交代完了,整个人反倒安静下来。
门缝越来越窄,陈礼被侍卫架了出去,最后一瞬,他听见她在门内说:“忘记吧,陈礼。”
第81章
望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
门內没有再传出声音。
他被拖过长长的宮道, 灯火从一盏一盏宮灯下退去,照在他脸上,又很快落到身后。
冷宮的灯亮到后半夜。
天将明时, 守夜宮女听见屋中有一点極轻的声响,像什么东西从案上滑落。
她在门外站了片刻, 起初不敢进去,后来终于推开门,才看见江妃已经没了。
江晴嵐身上仍穿着昨日入太極殿时那件素青色衣裙, 发髻散了一半, 脸却很平静。
案上放着一封写给三皇子的短箋。
字不多。
只说讓他吃饭慢些,夜里不要踢被,先生问课时不可顶嘴,若读书读得累了,也不可胡乱发脾气。
连“母妃”两个字都没有写。
好像她怕这两个字一落到纸上,便又会把他从群玉殿拖回自己身边。
消息递到太極殿时, 李频见正在更衣。
劉恩学跪在地上, 将冷宫的事说完,声音压得很低。
皇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殿中静下来, 连铜盆里的水声都显得刺耳。
过了片刻, 李频见道:“按才人礼葬。”
劉恩学低声应是。
“短箋呢?”
“回陛下,在奴才这里。”
李频见没有看,只道:“送去群玉殿,讓贵妃看着处置。”
劉恩学又应了一声。
皇帝穿好外袍,走到案前。
案上放着昨夜太医署的医案,春桃的供词,陳礼的供词,还有江晴嵐在太极殿上认罪后由中书草拟的处置。
几张纸叠在一起, 很薄。
可薄到这个地步,也足够压住一条命。
李频见看了一眼,问:“陳礼呢?”
“还在冷宫外跪着。”
“拖下去。”
劉恩学心头一紧,抬眼看了看皇帝。
李频见道:“别讓他死。”
刘恩学明白了。
讓他死,便太便宜了。
皇帝又道:“陆府那边,照看不周,申饬即可。府医革去,不许再入京中贵门。那个煎药的婢女,交太医署问完后,送到别处去。”
“是。”
“董承任的折子,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