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风前絮(189)+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账还活着。

陶皇后当年留下的是旧例,陶磐后来吃掉的,是死人。

宫里许多罪,原来不是人死便算完。只要账还在走,死人也能一年一年替活人领粮,替活人遮罪,替活人把一桩旧案养成另一桩新罪。

薛似云垂下眼。

“陛下叫臣妾来看,是要臣妾看哪一处?”

李频见看着她。

“你看见了哪一处?”

“南仓夜启,随行录改写。”薛似云道,“董承任当年不是没查到,是查到了,又替人遮了。”

李频见道:“还有呢?”

薛似云停了停。

“还有关雎殿旧例。”

暖阁里静了一瞬。

李频见语气平淡,“你想问?”

薛似云看着那张残页,摇了摇头。

“今日不问。”

李频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

薛似云道:“臣妾知道,关雎殿旧例不是河西。陛下既然说只查河西,臣妾便只看河西。”

“这张纸上写着关雎殿。”

“所以它缺了一块。”薛似云抬眼,“缺了,便可以先当没写全。”

李频见笑意很淡。

“你倒会替朕省事。”

“也替臣妾自己省事。”薛似云道,“董家还没有倒。臣妾现在问关雎殿,董家反倒能退回去。”

她说得直接。

没有装不懂,也没有装顺从。

李频见反倒觉得这样更像她。

从前她若看见这几个字,大约会问到底。会问关雎殿旧例是什么,问陶皇后当年做了什么,问陶磐为何敢借旧例吃死人钱粮,也问他为何明知陶家有罪,却还讓陶家站到今日。

如今她明明看懂了,却把话停在河西。

不是因为她更怕了,是因为她更会用。

李频见伸手,拿起那张残页。

“这张纸若给陶丹識看,他会知道陶家也在里头。”

“他本来也该知道。”薛似云道。

“你想逼他?”

“臣妾想讓他继续查董家。”

“用陶家的罪,逼陶丹識查董家的罪?”

薛似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陛下不也是这样用人的吗?”

这句话落下,暖阁里的炭火轻轻爆了一声。

刘恩学在帘边垂着头,恨不得自己此刻没有耳朵。

李频见却没有恼。

他看着薛似云,像看一件他亲手养出的东西,终于磨出了能伤人的锋刃。

“你知道朕为何留下陶家?”

薛似云指尖微微收紧,这次是他主动说的。

他将残页重新放回案上,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

“因为有用。”

薛似云看着他。

李频见继续道:“陶家在朝中多年,钱粮、人脉、旧部、姻亲,牵一发而动全身。骤然拔了,空出来的位置未必归朕,可能归董家,归杜家,归旁人。陶家有罪,便有把柄。有把柄,便能用。”

他抬眼看向窗外。天色暗得更快了,槅扇上只剩一层灰白。

李频见知道陶磐有罪,知道陶家旧账里埋着死人,知道陶皇后留下的旧例后来被人拿去做了新的恶。他仍留下陶家,不只是因为一时不能动,也不只是因为朝堂需要。

他要他们活着。

活着看旧罪反噬,活着被自己手里的账缠住,活着在皇帝的掌心里,一日一日烂下去。

“陛下不怕他们烂到旁人身上吗?”她问。

李频见回过眼来看她,“朕以为,压得住。”

薛似云笑了一下,很轻。

“如今呢?”

李频见看着她。

“如今你看见了。”

这句话很平静,却把所有话都说尽了。

从前这张纸只在李频见看得见的地方。陶家有罪,是他能用的罪。陶磐有罪,是他能握的柄。关雎殿旧例,是他不许旁人碰的旧线。

可如今薛似云也看见了。

看见便不一样了。

罪一旦从皇帝手里漏到旁人手里,就不再只是皇帝的缰绳,也会变成别人手里的刀。

薛似云垂下眼,道:“陛下若準臣妾看,臣妾便只看河西。”

李频见道:“若朕不準呢?”

“那臣妾也已经看见了。”

李频见定定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现在很敢。”

薛似云道:“陛下昨日已经说过了。”

“昨日说你敢,是敢问。”李频见道,“今日是敢忍。”

敢问不难。

难的是看见更大的把柄,却暂时不碰。把锋刃收回袖中,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还没有出刀。

李频见将残页推到她面前。

“陶丹識在偏殿。”

薛似云看了一眼那张纸。

“陛下要给他看多少?”

“你觉得呢?”

薛似云没有立刻答。

残页上的字分两层。

前半层,是南仓夜启、董承任改道、正本不符。给陶丹识看,足够查董家。

上一篇: 饲蛊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