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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193)+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李频见看向她。

薛似云没有看他,只看着敬妃。

敬妃道:“我当年也以为,孩子小,什么都不知道。孩子只知道谁抱他,谁哄他,谁给他擦药,谁夜里守着他的灯。”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一些。

“可孩子不知道,宫里的人知道。账知道,旧物知道,醫案也知道。”

殿里静了一瞬。

董秋和的目光落在案上的折子上,像是看着那几个“董字海棠旧牌”,又像是看着更远的旧年。

“大皇子小时候身子不好,太醫说是胎里带弱,要细养。关雎殿里的人也这么说,乳母这么说,医案上也这么写。”

她轻轻笑了一下,“写得多干净啊。”

李频见的目光沉了下去。

敬妃却像没有看见,继续道:“可他本不该那样养。他夜里咳,不能用那味温补的药;他发热后手脚冰冷,也不该照着旧方一味壓下去。可医案已经写成那样了,谁敢改?谁敢说从前写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压在殿中。

“错一日,是小错。错一年,便成了旧疾。错到所有人都按着那张纸说话,就再也没人敢说他原本不是这样。”

薛似云心口微微一冷。

她终于明白,敬妃今日为什么一定要提孩子。

李敦不是忽然死的。

他是在一张写错的纸上,一年一年被养坏的。

敬妃看向薛似云,眼底的恨终于露出来。

“贵妃娘娘,你如今觉得三皇子还小,什么都能替他挡。可你挡得住旧物,挡得住旁人的话,挡得住将来翻出来的纸吗?”

她缓缓向前一步。

“替别人养孩子,最怕的不是孩子不亲你。”

她停了一瞬。

“是孩子有一日,拿着亲生母亲的死来问你。问你当年知不知道,问你为什么不说,问你是不是也曾看着一张错了的纸,仍让它继续错下去。”

薛似云脸色白了一点。

殿中无声。

董秋和这句话,不只是刺薛似云,也是刺她自己。

她失去李敦多年,到今日仍不能在人前说一句“那是我的儿子”。她不是不知道那孩子身子如何,也不是没有看出医案里的不对。可她不能说。

她若说,大皇子便不再是中宫嫡子;她若说,关雎殿和瑶光殿的脏事便会被翻出来;她若说,皇帝和董家都不会放过她。

所以她忍着。

忍到李敦死了。

薛似云过了很久,才开口,“所以你拿大皇子的旧砚来压李翊。”

敬妃冷笑,“一方砚而已。”

“不是一方砚。”薛似云道,“是你把自己救不了的孩子,换成另一个孩子去试。”

敬妃眼神一厉。

薛似云继续道:“陶皇后夺你的孩子,是她的罪。关雎殿把错写成规矩,是陶家的罪。陛下当年知情不阻,是陛下的罪。可李翊不是李敦,江晴岚也不是陶淑华。”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你若恨,去恨该恨的人。不要把刀落到孩子手上。”

敬妃看着她,忽然笑出声。

“薛似云,你如今说得真好听。”

她转头看向李频见。

“陛下听见了吗?贵妃叫臣妾恨该恨的人。”

李频见面色淡淡,没有说话。

董秋和又看回薛似云。

“那你呢?你敢让李翊恨该恨的人吗?”

薛似云喉间一紧。

董秋和上前半步,声音低下来。

“你敢告诉他,江晴岚为什么死吗?敢告诉他,他母亲走进太极殿之前,贵妃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逼过什么人吗?”

薛似云没有答。

她不是不能反驳。

她可以说江晴岚不是她杀的,可以说那一局不是她一个人推成的,可以说陈礼、陶家、皇帝、江晴岚自己的恨,都在里面。

可董秋和问的不是道理。

她问的是,李翊有一日会不会这样问她。

薛似云答不了。

李频见终于开口:“够了。”

两个字不重,却让殿里的空气骤然沉下去。

敬妃转身,慢慢跪下,“臣妾失言。”

李频见看着她。

“你不是失言。你是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敬妃伏在地上,背脊仍直。

李频见道:“董家旧牌,自今日起,一律清缴。瑶光殿旧年内外来往的牌、符、印,全部送内侍省核验。素蕊并当夜传话之人,交内侍省问。”

敬妃抬起头,“陛下。”

“你宫里的人伸手到前朝。”李频见道,“朕没有即刻废你,已是留了体面。”

敬妃脸色终于变了。

她不怕罚。

她怕的是“体面”二字。

这两个字,像一块布,能盖住许多旧事,也能把她所有恨重新压回瑶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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