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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246)+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是。”忍冬笑得压不住,“听说是今日御史台和户部议河道旧款,陛下忽然开的口。”

薛似云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冬光淡白,照在案头,像一层冷霜。

她慢慢把课录合上,“把我前几日叫尚衣局改的那件青狐领斗篷送去皇子所。”她顿了顿,又道,“再送一双新的鹿皮靴。太极殿地冷,他脚底怕寒。”

忍冬应下,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娘娘不高兴?”

薛似云笑了笑,“我为什么不高兴?”

“奴婢只是觉得,殿下长得太快了。”

这话落下,贵妃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边那盏已经凉掉的茶。

“是啊。”她轻声道,“太快了。”

午后,李翊第一次坐到了太极殿东侧的小案后。

案不大,比寻常朝臣的位置略低一些,摆着纸笔,却没有折子。他穿着月白圆领袍,外头罩一件青狐领斗篷,坐下时,手指还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太极殿里很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压着声气说话的静。

御史台的人跪在下头回话,户部递上来的河道簿册堆了半案。李频见坐在上首,没有急着开口,只翻着其中一本账册。

李翊第一次这样近地看太极殿,他忽然发现,这里和自己从前想的不一样。

不是金碧辉煌,也不热闹,反而很冷。

炭火烧着,殿里却总有一股纸墨和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朝臣说话时,没有人真正抬头看皇帝,连咳嗽都压着。

他坐在那里,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进太极殿。

那时他还小,被乳母抱着,趴在薛似云肩头睡着了。后来醒来时,殿里灯火很亮,李频见正在批折子,刘恩学站在旁边掌灯。

他那时觉得父皇离自己很远。

如今坐得近了,反而更远。

“殿下。”一道声音把他拉回来。

李翊抬头,陶丹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河道旧册。

“陛下问您,这一段看懂了吗?”

李翊低头看案上的图。

河道弯弯曲曲,他其实只看懂一半。可他知道,太极殿里不能随口乱答。

“儿臣只看懂了旧河道改线。”他说,“后头关于盐船改道,还不大明白。”

李频见抬起眼。

那一瞬,李翊忽然有些紧张。

可李频见没有斥他,只淡淡道:“不懂便问。”

李翊低头,“是。”

陶丹识将那本册子翻开,指给他看,“河道改线后,旧盐船走不了原路,便要换码头。码头一换,沿岸州府收的钱也会变。”

李翊皱眉,“所以有人不愿改?”

“自然不愿。”陶丹识声音不高,“水一改,银子便跟着改。”

李翊盯着那张河道图,忽然道:“那若有人故意不修河道呢?”

御史台的人下意识抬头。

李翊却还盯着那图,像只是顺着想下去,“若河一直坏着,旧码头便一直能收钱。河冲了田,也不是冲他们自己的田。”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了一下,“是不是?”

太极殿里没人说话。

陶丹识看着他,眼神慢慢深了。

李频见也在看他。

十岁的孩子,说不出什么真正老辣的话。可他已经开始会顺着账册往后想,开始知道“水”和“钱”是连在一起的。

这不是沈从言能教出来的东西。

陶丹识缓缓道:“殿下说得不错。”

李翊抬头,“真的?”

“真的。”

李翊眼睛亮了一点。

那一点亮意落在陶丹识眼里,像火星落进深井。

很多年前,他在薛似云脸上,也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时她还不是贵妃,只是个被改名换姓、硬生生从教坊里逃出来的小姑娘。她站在陶府廊下,问他:“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死在宫里?”

那时他没有答。

如今很多年过去,他却忽然在李翊脸上,看见了同样的眼睛。

太极殿的议事一直持续到申时。

李翊坐得背都僵了,却始终没有乱动。他知道有人在看自己,御史台、户部、中书省,那些朝臣的目光偶尔会轻轻落到他身上。

像在看一个孩子,又不像只是在看一个孩子。

散朝时,李频见先起身。

朝臣行礼退下,陶丹识也准备退出去,李频见却忽然开口:“陶卿留下。”

殿门慢慢合上。

李翊还坐在小案后,手边放着那张河道图。

李频见看了他一眼,“今日坐得住,还挺像回事。”

李翊忙起身,“儿臣不敢乱动。”

“朕没说你不敢。”李频见走下玉阶,“朕是说,你忍得住。”

李翊不知这算不算夸,便没有接话。

李频见转头看向陶丹识,“今日教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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