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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273)+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李频见可以放开许多人,唯独不会放她。

这不是恩宠,是囚禁,也是他最后那点不肯承认的情。

她缓缓行礼,端正,周全,无可挑剔。

“臣妾领旨。”

李频见看着她。

“阮絮娘。”

这一声落下,薛似云的肩背轻轻一颤。

他终于这样叫她,可竟是在不许她走之后。

李频见声音微哑:“你今日踏出太极殿,朕不会再给你回头的机会。”

薛似云没有回头。

“李郎,我早就没有头可回了。”

她走出太极殿时,春雨正浓。

刘恩学撑伞迎上来,低声唤:“娘娘。”

她没有接那把伞。

雨落在发间、肩头,凉得人发清醒。

群玉殿在东南,灯火明亮。宫墙外更远,她到不了。

东元宫在西北,冷清,寂寂,像李频见亲手替她画下的一座牢。

薛似云站在雨里,想起自己很多年前第一次入宫时,也是这样不知路往哪里去。

那时她是阮絮娘,被人改名换姓送进来。

如今她仍是阮絮娘。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被送进宫。

是被留下。

第111章

佑和四年春, 太极殿一夜未熄灯。

第二日清晨,內侍省先传了两道口諭。

一道往承香殿。

德妃杜氏谨慎恭顺,抚育四皇子有功。四皇子李衡年渐长成, 宜出京就藩,暂定沧州, 春后启程。德妃随行,承香殿舊人择半数同往,余者另行安置。

另一道往群玉殿。

貴妃薛氏春来体弱, 移居东元宫静养。位分不改, 份例照舊。群玉殿宫人自愿随行者,由內侍省登记。

两道口諭传出去,宫里像被春雨浇过的青砖,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湿冷。

没有人说冷宫,也没有人敢说失宠。

貴妃位分还在, 金册宝印还在, 份例也照舊。陛下甚至准她自择宫人,东元宫那边一早便有人过去洒扫, 炭、灯、簾帳、器皿, 都按貴妃例送。

可宫里的人都知道,群玉殿和东元宫不一样。

群玉殿在宫中热处。太极殿来人常走那条路,皇子所离得也近,尚食局、尚寝局、尚仪局都知道那里是陛下多年来最常去的地方。宫人提灯经过群玉殿外,脚步都比别处輕。

东元宫在西北角,那里宫室不算破,院里的石榴树也还活着,只是冷清。离太极殿远, 离皇子所更远。

春日里风从西北墙根刮过去,比旁处都凉。

一个人若去了那里,便像从宫中最亮的一盏灯下,被移到了灰暗的廊角,仍能照见,却再照不热什么。

口諭到承香殿时,杜心如正在替李衡看昨日的课业。

李衡那一页字写得很慢,横竖都稳,收笔也稳,就是少了些锋芒。杜心如正要说他这一行写得好些,綠鱼便进来,脸色已经变了。

“娘娘,太极殿来人。”

杜心如手里的笔停住。

口谕念完,她伏在地上,许久没有抬头。

李衡跪在她身侧。

四皇子已经十一岁,听得懂“出京就藩”四个字。他手指压在袖口里,脸色有些白,却没有乱动。

宣旨內侍低声道:“德妃娘娘,陛下说,沧州湿冷,春后启程即可,不必太急。娘娘可慢慢收拾。”

杜心如叩首,“臣妾谢陛下恩典。”

内侍退下后,承香殿里静了很久。

李衡抬头,“母妃,我们要走了吗?”

杜心如坐回榻边,手指搭在那页课业上。

“嗯。”

“沧州离京城远吗?”

杜心如低头替他理了理衣领,“远。”

李衡没有再问。

孩子的沉默比哭闹更叫人难受。杜心如看着他,心里却不知道是痛多些,还是松了一口气多些。

她想过这一天,甚至盼过这一天。

可这一天真来了,又像有人从她怀里拿走一件东西,告诉她:这不是夺走,是保全。

她知道是谁先开的口。

皇帝若要送李衡走,早就能送。能让这件事在今日落下的,是群玉殿。

杜心如坐了很久,忽然道:“綠鱼,备一份礼,送去群玉殿。”

绿鱼迟疑:“娘娘,貴妃娘娘那边也传了口谕,说是要遷东元宫……”

杜心如望着窗外,春光很好,照着院中一株刚抽芽的海棠。那点嫩绿落在眼里,却像冷的。

过了许久,杜心如将李衡那页课业慢慢收好,她才道:“礼不必送了。”

群玉殿这边,口谕传来时,忍冬当场哭了。

她跪在地上,肩膀发抖,却不敢哭出声。满殿宫人伏着,谁也不敢抬头。

薛似云坐在上首,听完口谕,神色很静。

她问内侍:“陛下还有别的话吗?”

内侍低头道:“陛下说,贵妃娘娘位分、份例,一概照舊。东元宫已命人洒扫,娘娘今日若不想挪,明日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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