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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275)+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她几乎要上前。

几乎要告诉他,不是,不是,我怎么会不要你。

可她想起李频见,想起陶淑华,想起自己昨日在太极殿里说的“我叫阮絮娘”,想起那个永远没活下来的孩子。

她闭了闭眼,“我不是不要你,是不能再替你这样要了。”

李翊眼里的泪一点点凝住。

殿外春雨未停,檐角落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薛似云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这个动作很轻,像迟来的拥抱,又像最后一次替他收拾小孩子的狼狈。

“你是皇子。你往后会有很多人教你,很多人帮你,很多人想从你身上得到东西。陶丹识会教你,陛下会看你,前朝也会推着你走。”

她收回手。

“可是李翊,别把一个人对你好,全都当成可以用的东西。”

李翊宁愿她骂他,骂他卑劣,骂他不该,骂他没有良心。

可她这样轻地说出来,他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

“回皇子所吧。”薛似云道。

李翊站在原地,没有动。

“娘娘。”

“回去。”

李翊终于行礼,礼行得很端正。

可他转身时,背影已经不是昨夜那个来求她的孩子,也不是从前那个会跑进群玉殿叫渴的少年。

他像一夜之间明白了,自己要的东西会有代价。

也像第一次发现,有些代价不是自己想退,便能退回去。

李翊走出群玉殿时,雨仍落着。他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群玉殿的匾。

那匾多年擦得明亮,今日因雨气,金漆显得有些暗。

他忽然觉得,这座殿从来都不是他的。只是他在这里长大,便误以为它会一直等他回来。

黄昏前,薛似云起驾去东元宫。

她带的人不多。

忍冬跟着,另有几个旧宫女自愿同行。群玉殿里许多年轻宫人跪在阶下,哭得伏地不起。薛似云没有一一安抚,只让忍冬把该赏的银钱分下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群玉殿,廊下水纹琉璃灯还挂着。

白日未点,看着只是一对空灯罩,被雨气濡得发暗。曾经许多个夜里,它们照过李频见来时的身影,也照过李翊从皇子所跑来时的脚步。

如今灯还在,人要走了。

薛似云上轿时,杜心如和李衡站在远处宫道边,带着李衡向她行了一礼。

李衡低着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杜心如轻轻按住手。

薛似云隔着雨看他们,没有让轿子停,只微微颔首。

杜心如眼睛红了,她大约知道,自己和李衡这条命,是被薛似云推远了,也是被薛似云保住了。

这恩和怨,到底该怎么算,谁也说不清。

轿子继续往西北去。

宫道越来越冷清。

过了群玉殿那一片热闹地方,宫墙显得更高,树木更稀,风从西北角灌过来,吹得轿帘微微起伏。

东元宫门前早有人候着。

匾额旧,殿阶也旧。虽已洒扫过,仍有一股多年冷清的气。院中有两株石榴树,枝干虬曲,春日刚冒出一点嫩芽。

薛似云下轿时,雨已经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匾额。

东元宫。

这三个字没有群玉殿亮。

它安静地挂在那里,像一扇被人打开的门,也像一座被人画好的牢。

忍冬扶着她,声音发颤,“娘娘,进去吧。”

殿门打开。

里头帘帐新换过,炭也烧着,摆设照贵妃例一一安置好。李频见没有在用度上亏待她,甚至处处留着体面。

可这份体面,比责罚更叫人清楚地知道,她出不去了。

她跨进殿门,身后的门慢慢合上,沉沉一声。

东元宫外,雨水顺着檐角落下来,一滴,一滴。

太极殿里,李频见坐了很久。

刘恩学进来回话时,天已经暗了,“陛下,贵妃娘娘已经入东元宫。”

李频见手中仍拿着那封江北春汛的折子,朱批早干了。

他问:“她可说什么?”

刘恩学低头道:“娘娘没说什么。只带了忍冬和几名旧人,另带了几箱衣物、书,还有一只小漆匣。”

他低头看着折子,江北水患,钱粮,开仓,拨银。

这些事仍在案前,国朝仍在,皇子们仍在。

雨还在下。

可太极殿空了一块,没有被薛似云带走,是他亲手挖出来,又亲手封上的。

“东元宫一切供应照群玉殿例。”他说。

“吃食也照旧。”

“夜里风大,让尚寝局再添两层帘。”

刘恩学低着头,等了片刻,皇帝没有再说。

他想去,也知道自己不能去。她想出宫,他却把她留在东元宫。

这是恩,也是罚。是情,也是囚。

李频见闭了闭眼,脑中忽然响起她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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