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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283)+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李频见心口一紧。

薛似云继续道:“我说的是,你的情从来不肯放人。”

殿外风声穿过廊下,带来一点残冬似的凉意。

她慢慢说:“你爱一个人,便要她在你能看见的地方活着。她可以哭,可以恨,可以冷,可以不理你,但不能走。她不能真的离开你。”

李频见没有反驳,他反驳不了。

太极殿那夜,她说要出宫时,他连一息都没有真正想过放她走。

不许。

那三个字来得太快,快到暴露了他连伪装權衡都没有。

薛似云望着他,眼神像被水洗过,清得叫人难受。

“所以你今日来,是因为我还在你宫里。你想看我,便能看。我不愿意见,也仍要见。你想叫我薛似云,便叫薛似云。想叫我阮絮娘,便叫阮絮娘。”

她停了一下,“然后你说,这不是逼。”

只要他是皇帝,只要她在宫里,他每一次靠近都不可能只是靠近,都是权力,都是提醒,都是她走不了的证据。

他坐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有些无措。

这对李频见来说,是极少有的事。

他可以处置朝臣,可以平衡陶杜,可以让李衡离京,可以把薛似云迁来东元宫。可他不能让自己此刻的出现,不成为她口中的“逼”。

过了很久,他道:“那朕不来,你便好些?”

这句话不像皇帝说的。

更像一个男人终于在退无可退的地方,问出一句自己也觉得可笑的话。

薛似云坐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李频见以为她不会答,她才轻声道:“会清静些。”

李频见闭了闭眼。

“好。”

一个字落下,他自己都听见里头的沙哑。

他走出东元宫时,天已经暗了。

刘恩学迎上来,替他披大氅。

“陛下,回太极殿吗?”

李频见没有立刻答。

他站在东元宫阶下,回头望了一眼那块旧匾。里头灯火不亮,她就在里面,离他很近,也很远。

“回。”他说。

回去的路上,宫道很长。

刘恩学提着灯走在前头,灯影被风吹得微微晃。李频见走了许久,忽然问:“她晚膳用了什么?”

刘恩学下意识要答,又想起皇帝方才在殿中说过的那些话,声音便轻了些。

“臣稍后让人问问。”

李频见停了一息,“不必问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太极殿前,雨又落了起来。

东元宫里,忍冬进来收茶。

“娘娘,陛下走了。”

“嗯。”

忍冬望着她,担忧道:“娘娘方才那样同陛下说话,会不会……”

薛似云抬眼,“会不会什么?”

忍冬说不出口。

会不会惹怒皇帝,会不会连眼下这点体面也没有,会不会以后更难过。

薛似云明白,却没有接。

她只是重新打开那本没有看完的书。

书页停在半处。

她看了很久,忽然说:“忍冬,我今日没有自称臣妾。”

忍冬怔住。

薛似云低头望着书页上的字。

“说到最后我才发现。”

她像是到这会儿才回过神。

方才那一场,她没有跪,没有自称臣妾,也没有叫陛下。

她只是在说话,像一个人同另一个人说话。哪怕那个人仍是皇帝,哪怕她仍被困在他的宫里。

薛似云只是极轻地出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

她说。

“至少在这里,我还有一两句话,像我自己。”

第115章

佑和五年春, 東元宫的石榴树又冒了新芽。

那两株树原先长得并不好,枝干老,树皮粗, 像多年没人认真照管过。忍冬入冬前叫人修过一回枯枝,开春后又在根下松了土。没过多久, 舊枝间竟抽出许多细嫩的绿芽。

薛似云常在廊下看它们。

忍冬说:“娘娘,今年若养得好,说不定秋里还能结几个。”

薛似云坐在廊下, 手里拿着一卷书, 书页停了许久也没翻。

“能结便结,不能结也不打紧。”

忍冬听着这话,心里有些酸。

从前在群玉殿,娘娘不是这样说话的。那时候一株花开得不好,她总要叫尚苑局的人来问一问,是土不好, 还是水浇错了。如今倒像许多東西都可以“不打紧”。

東元宫的日子, 便这样慢慢过下来。

太極殿送来的東西仍舊不断。春日送梨膏,夏前送凉茶方子, 秋里送新炭, 冬日送厚帘。尚衣局按季裁衣,尚食局照例送膳,内侍省的人也不敢怠慢。

李频见也来。

起初东元宫上下如临大敌,宫人一听见太極殿来人,便慌忙收帘、上茶、摆灯。后来来得多了,反倒慢慢不那么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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