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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296)+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太子妃不是只给他挑妻子。”他说,“是给东宫挑一门姻亲。”

薛似云道:“所以不能太弱,不能太强,不能让陶家独大,也不能让杜家借机伸手。最好清贵,识礼,有家世,却不至于压住东宫。”

李频见看着她,她说得太顺,顺到像仍坐在群玉殿里,替皇帝分后宫和前朝的线。

薛似云自己也意识到了,她停了一下。

“可我不想再替他挑一个被送进来的人。”

这句话让李频见眼神动了一下。

薛似云继续道:“太子妃也好,皇后也好,说得再好听,不过都是被放进来的人。家世、清贵、识礼、能不能压住东宫,能不能替太子补一条路。你们谈她们时,像谈一件器物。”

“你觉得不该议?”

“该议。”她声音低下来,“我只是觉得,那姑娘也有名字。”

太子妃当然会有名字。

可朝中议婚时,最先说的永远不是名字。是某家女,某官之女,某族旁支,某门清贵。

人先成了一门姻亲,才轮得到她是谁。

李频见道:“你想让太子自己選?”

薛似云摇头,“他如今不会選一个人,他只会选一条路。”

李频见没有反驳。

薛似云望着他,“陶丹识会插手吗?”

“会。”李频见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会选一个对东宫最妥当的人。”

“没什么不对。”薛似云停了停,“只是对字底下,常常压着一个人的一辈子。”

李频见靠在榻上,半晌没有说话。

春闱,东宫,詹事府,太子名声,太子婚事。

这些事原本都该由皇帝一一裁断,如今却一件一件先从东宫过来,再由中书递入太极殿。李翊处置得快,陶丹识补得稳,朝臣称道,礼部称便。

每个人都在说,太子渐成气候。可气候一成,皇帝便像退到了一步之外。

他不是不懂,只是病中人连怒意都来得慢些。

薛似云道:“你若问我,太子妃该挑什么人,我说不上来。别太蠢,别太软,也别太会愛他。”

这句话轻得像风,却让李频见心口微微发涩。

薛似云继续道:“他如今会把人放到该在的位置上。若那姑娘太爱他,迟早会被那个位置磨坏。”

李频见看着她,像听见了许多旧话的回声。

病中人倦得快,他说话渐渐少了。

薛似云坐了一会儿,见他眼皮沉下去,便起身将灯拨暗一点。

“睡一会儿吧。”

李频见道:“你要走?”

“等你睡了再走。”

他看着她,“你很久没有在太极殿这样坐过了。”

薛似云没有接,只把旁边的薄被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他敞开的衣襟,“少说话。”

李频见竟真的没再说。

他靠在那里,呼吸慢慢沉下来。眉间仍有一点皱着,像梦里还有未批完的折子、太子未定下的婚事和许多不肯放手的人。

薛似云坐在灯下,看了他一会儿。

许多年了。

她很少这样安静地看李频见。

从前在群玉殿,他来时总带着欲念、权力、试探和宠爱。后来争执多了,彼此一见面便像要先把刀藏好。再后来,她在东元宫,他偶尔来坐,二人说些猫、花和闲话,像都在学着如何不把旧伤撕开。

如今他病着,睡在太极殿里,倒显得人间了一些。

可也只是显得。

他醒来,仍是皇帝。

她回去,仍在东元宫。

薛似云起身离开时,刘恩学守在外头。

“半个时辰后再看药。”她道,“今晚别让他看折子。”

刘恩学低声应是。

薛似云走下太极殿长阶时,雨已经停了。

夜风吹过,宫墙下积水映着一点灯火。东元宫的轿子停在远处,忍冬守在轿边,见她出来,忙替她拢了披风。

“娘娘,回去吗?”

薛似云点头。

回去。

这个词如今听着仍有些奇怪。

群玉殿不是她的归处,太极殿不是,宫墙外更不是。东元宫是李频见给她划下的牢,却也成了她如今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她上轿前,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

灯火仍亮着。

那里面睡着李频见。

一个病了的皇帝,一个仍不肯放她走的人,一个在她心里永远无法只用恨字说完的人。

薛似云放下轿帘。

“走吧。”

第二日,陶丹识递了太子婚事的第一份名册。

名册不长,前头几家皆是宗室与勋贵旧族,写得妥帖,却看得出只是陪衬。

真正被圈出来的,是江南季氏。

季家清贵,门第不浮,族中有人在国子监讲学,有人在地方任学官,声名干净,与陶、杜两家都不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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