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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308)+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陈礼一怔,“娘娘也去?”

“怎么。”薛似云从镜中看他,“德妃能侍疾,我不能?”

太极殿外雪刚停。

檐角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青砖被洗得发亮。薛似云到时,杜心如正从偏殿出来,手里端着空药碗。

她比从前瘦了些,人却沉了下来,深青宫装外罩着灰狐斗篷,鬓边只压一支旧玉簪,站在太极殿廊下时,竟有一种从前没有的安静。

见薛似云过来,她停住脚步,规规矩矩行礼,“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薛似云看着她,很多年不见,她们之间竟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意思。

薛似云让她起身,“我许久没见你了,倒像变了模样。”

杜心如低头,“人总会变。”

薛似云的目光落到她手里那只空药碗上,“药也是你喂的?”

“方才四皇子守了一夜,臣妾替他接了一会儿。”

薛似云想起昨夜那盒螃蟹,“这些年,你真是能忍。”

杜心如終于抬眼,“臣妾若不会忍,李衡活不到今日。”

风从长廊穿过去。

薛似云看着她,轻轻摇头,“还是欠些火候,不过两三句话,就露馅了。”

她抬脚往殿内走,与德妃擦肩而过时,杜心如忽然唤住她。

“娘娘。”

薛似云停住。

杜心如没有抬头,“这些年,臣妾有时候会想,若当年离京的是太子,今日会是什么样。”

薛似云的眼神終于动了一下。

杜心如却没再往下说,她只是将药碗递给身边宫人,低声道:“可惜没有若当年。”

偏殿里药气很重。

李衡正坐在榻边,低声同李频见说话。李频见半靠着,身上披着玄色大氅,眉骨比从前更深,病久的人,连沉默都像带着灰。

听见脚步声,李衡起身,“贵妃娘娘。”

薛似云看着他。

十九岁的皇子,已经真正长成。封地风霜没有磨掉他身上那股温和,反倒讓人更看不透。

李频见看见她,倒笑了一下,“你終于来了。”

薛似云没理他,只问李衡:“这些年,在封地还好嗎?”

“还好。”

偏殿里静了一会儿,李衡忽然道:“其实小时候,我总觉得群玉殿的灯比别处亮。”

薛似云手指轻轻一顿。

李衡没有看她,只望着窗外那一点雪光。

“那时候年纪小,总觉得哪里亮,哪里便热闹些。”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只是随口一句旧事。

可薛似云听懂了。

一个孩子夜里站在承香殿外,看着远处群玉殿灯火时,会想什么?

会想为什么那边总那么亮,会想为什么父皇总在那里,也会想,若有一日自己也能进去,会是什么样。

薛似云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对李衡不算亏欠。她讓李衡出京,也想过让他避开京中那些流言蜚语、明枪暗箭。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对一个孩子来说,被送走本身就是答案。

李衡却没有怨,至少没有怨得难看。他只是平静地,把那一点旧年的影子说了出来。

李频见靠在榻上,看了李衡一眼,“你小时候,倒没同朕说过这些。”

李衡笑了一下,“因为说了也没什么用。”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屏风被掀开。

李翊站在门口。

李衡先行礼,“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李翊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落在李衡身上。

他在看贵妃。很多年了,自东元宫那一夜之后,他们母子很少这样站在一处。宫宴、请安、太极殿偶遇,都隔着人,隔着礼。

如今終于又这样相见。

李翊先开口:“儿臣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这话像玩笑,可谁都听得出来,不是玩笑。

他看见了。看见李衡坐在偏殿里,看见薛似云站在他身边,也看见那种许多年不曾落在别人身上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李衡身上。

薛似云望着他,“太子如今说话,越来越像你父皇了。”

李频见闭着眼,低低笑了一声,“又赖朕。”

偏殿里药气沉沉。

李翊一步步走进来,“儿臣方才在外头,听见四弟说,小时候总觉得群玉殿的灯比别处亮。”

他停了一下,“原来不止儿臣一个人这样想过。”

李衡抬起头,看了李翊一眼。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李翊真正不高兴的是什么。

不是他回来,而是贵妃终于开始认真看他。

李衡轻声道:“太子殿下。”

李翊终于看向他,“怎么?”

“臣弟不是回来争什么的。”

他看着李衡,声音很平:“你回京第一日,母妃进太极殿侍疾,四弟在偏殿守药。朝里已经有人开始说,四皇子仁孝。你如今说不争,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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