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7)+番外
陶丹识转过身递给她一碗茶,神色如常,道:“高门贵女多学一些,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薛似云接过茶碗,低头抿上一口,是六安。
她安静地吃完一碗茶,帕子点了点唇边水渍,眼尾这才蕴上些笑意,说道:“我晓得了。你可曾用膳?”
陶丹识又坐回书桌前,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把手头上的事忙完还要去看阿翁。你明日要忙的事多,早些回去歇着吧。”
“不成。你胃不好,方才空着肚子喝了浓茶,后半夜定是要犯毛病的。”薛似云站起身来,自顾将袖口卷好,陶丹识瞥过她腕上戴着的美人镯,是他去年送的。
她道:“我去小厨房下一碗清汤面给你,你好歹用上两口。”
陶丹识“嗯”了一声,分神看她,笑道:“这么久了,还是只会下一碗清汤面。”
薛似云瞪他一眼,雪腮微红,满面明媚:“一碗清汤面,对付陶少卿,足以。”
待薛似云出去后,陶丹识将手里握着的狼毫丢入笔筒,眉沉眼平,神情冷然。
他明白薛似云的心思,知道她为何不快,亦知道她为何快活。
四周渐暗,下人送来的一碗清汤面就搁在案边,陶丹识看了一会,终究是端了起来,慢慢往口中送。
屋外风雨大作,吹得窗扉吱呀作响,他忽然想起初见薛似云的那一日,也是这样的下雨天。
那日陛下将大理寺上下召进宫。
一桩大理寺的陈年旧案被有心作祟的小人翻了出来,陛下不听解释,毫不留情地斥责。
“在其位,而不谋其事,朕要你们有何用,你们又有何脸面对天下百姓?!”
陛下将折子掷下,不偏不倚,打掉了陶丹识的官帽。
众人退下后,陛下独留了他,准他进关雎殿拜见皇后。
阿姐脸颊上的泪痕未干,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阿姐的泪。
在宫人口中,他知道了陛下今日盛怒的缘由:帝后闹了矛盾,而这一把火烧上了前朝。
前边的动静早已送进了关雎殿,阿姐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眼睛里充斥着无可奈何。
“钱嬷嬷,去请陛下来用晚膳吧。倘若他不肯来,我便不用膳了。”她失神地望着雨帘,淡淡开口。
陛下来了,对阿姐,对他,格外亲切温柔,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他突然明白了。
什么从龙之功,什么肱骨之臣,比不上后宫里的一场夫妻争执。
……
一碗面见底,陶丹识将筷子放下。
至于为什么救她,大概是因为她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抓着车轮不肯放手。
宁愿被打死在泥沟里,也不肯回教坊。
她的脊骨是硬的。
比他们都硬。
第4章
薛似云懂礼,她晓得天黑后孤男寡女不好同处一室,做好汤面后便回了西厢。没耽误一刻,吩咐下人将西厢的归南院收拾出来,以供陆家大娘更衣小憩。
她坐在妆台前,自顾抽出髻间的白玉钗,墨发散开,用一根青绸束在腰后。忍冬站在身后替薛娘子解下项链,小声问道:“娘子说她是来做客,我怎么看像是要常常往来了呢?”
薛似云知晓这丫头护短,笑道:“她是来府中同钱嬷嬷学规矩的,你不要多心。”
明春抱着外衫进来,正将衣服挂在木椸上,薛似云唤她过来,侧过身子问道:“我记得,你原是夫人屋里的。我听郎君的口吻,陶家与陆家好像交情不浅。”
明春一面拍打着衣物,一面回道:“若真要算起来,咱们郎君还要唤陆娘子一声阿姐呢。我曾见过陆娘子几面,模样很是娇俏,陆公膝下唯有此女,至今还不曾婚配。”
忍冬疑惑道:“陆娘子年岁比郎君大?”
明春笑了笑,“与郎君同岁,不过月份上要大些。”
薛似云垂眼拨弄着腰间的璎珞串,听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并不接话。
忍冬念叨着:“与郎君同岁,还不曾婚配……两家又是旧相识,怕不是——”她突然将嘴巴捂住,小心翼翼地往薛似云那看。
明春赶忙打着圆场:“你这丫头净瞎想,若是郎君有心,哪还会等到今日呢?”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声,她不是呆子,能听出话中意。
她慢悠悠抬头看向两人,平淡道:“郎君的事,他自有打算。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照顾好陆娘子,便是替郎君分忧了。”
话罢人往床榻去,留得忍冬与明春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忍冬拉着明春退到外间,轻声问:“是不是我说错话,惹娘子生气了?”
明春恨铁不成钢,长叹一息:“我晓得你喜欢薛娘子,可是感情上的事谁都说不准,你这样直白的挑明,岂不是让娘子多心?再说了,若……若郎君有心娶陆娘子,你还要跟着薛娘子出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