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96)+番外
“就你最会得寸进尺。”李频见去捉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捏着软骨,“你要什么,朕从来都是如数奉上。”
薛似云略有分神,在片刻的缄默后,眸中漆色尤亮,笑意明豔地说:“陛下,臣妾要的公道,您可从未给过。”
李频见手下一頓,继而握得很紧,凝目远远看座下众人,平淡开口:“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还是要靠他们来稳住国朝命运。似云,她们不懂朕的难处,你该懂事。你应与朕并肩,而不是生出委屈怨怼,朕会護着你。”
与他眸光相对,心照不宣地交错,薛似云的面容仍然平静,心中了了:“陛下,这样锦绣荒凉的话,你可曾同谁说过?”
他风平浪静的作态,终于在这剖心一问中瓦解,宴上灯火绚烂,邃如深渊的一双目看着她,直到身影模糊,看得不再真切,才有低低一句:“或许有过吧。”
“朕不记得了。”他说。
薛似云无声无息地笑了,从早已松懈的宽掌中抽出手,身子微微倾向他,淡香萦绕,情真意切地说:“陛下放心,臣妾明白您的苦心与难处,永誓做您膝上的一只狸奴。”
可是李频见忘了,女人家的争斗,注定要伤及性命,一场死斗。她不是高门贵女,把野猫逼急了,也会伸爪子,露獠牙。
薛似云坐回了原位,抬头时刚巧对上賢妃的灼热的目光,她要笑不笑地微抬下颌,火上浇油般地挑衅。
賢妃冷笑一声,薛似云,看你能神气到几时。
“你今晚火气很重啊。”江晴岚赶忙倒上一盏凉茶递过去,“平时也没见你搭理她,今晚是受什么刺激了?”
“晴岚,一会无论出了什么事,你都要忍。”薛似云看见陈礼站在殿外,正在与宮人们说着什么,“你能做到吗?”
“你要同賢妃一决高下?”江晴岚还没意识到她话中深意,“我肯定帮你的,你放心。”
“不,不需要,你什么都别做。”薛似云笃定地说,“她种下的苦果,要自己尝了。”
殿外,陈礼拦下了端膳的宮人,戴司膳认得他,和颜悦色地问:“陈内侍,不知您有何贵干。”
刘恩学的徒弟,西垂殿的大内侍,不看僧面看佛面,总归是要给他点面子的。
陈礼笑道:“戴司膳客气了。这一道果凤梨鴨片,江娘娘这几日上火,用不得。”
“原来如此,多谢陈内侍提点,只是……”昭仪脾气坏,后宮中无人不晓,戴司膳犯了难,“这时候换菜,怕是来不及了。”
“不碍事,娘娘那由我去说,您就放心吧。”陈礼道。
戴司膳感激地看他一眼,“劳烦陈内侍了。”
陈礼含笑将目光放回了送膳的宫人顺序上,少了昭仪的位置,贤妃与昭容便是一前一后,他又催促道:“天寒地冻,菜要放凉了,我就不打扰戴司膳了。”
“好,陈内侍慢走。”戴司膳转过臉吩咐宫人,“你们进去吧。”
“是。”
宫女们鱼贯而入,在为首的宫人跨过门槛时,陈礼从她身边擦过,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往边上这么一提,如沐春风般地笑容,分外温柔的语调:“姑娘,小心些。”
那宫女愣了一下,真以为自己踩到了什么,红着脸道谢:“谢谢陈内侍。”
“嗯,快去做事吧。”陈礼笑着叮嘱,“脚下注意些。”
宫女再回到队伍时,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第二位,此刻已经走到了殿中,不好再做调整了。
薛似云看着眼前的这盘果凤梨鴨片,拿起筷子夹了片鸭肉,探究地看向陈礼,迟迟没有放进口中。
这是在赌命,她该不该把命交到陈礼手上?
陈礼似笑非笑地回看,耐心地等着薛似云做出抉择,信还是不信?
贤妃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过来,生怕薛似云不吃,或是赏给下人吃。薛似云离死只有一步之遥,她沉不住气,碰翻了瓷碗。
薛似云听见动静,也清醒了过来,她必须吃,贤妃才会放下警惕。她缓缓将鸭片送到口中,同时也在用余光观察贤妃的一举一动。
终于吃了,贤妃松了一口气,脸上竟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怡然自得地开始品尝这道菜。
薛似云也笑了。
“王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董充容惊惶失措地大叫起来,“来人啊,王寶林吐血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慌亂了起来,只见王寶林呕出一口黑血,仰面栽倒在董充容怀里,双目紧闭,那吃剩了半块的鸭肉此刻还粘在王氏的衣襟上。
怎么会是王宝林中毒?
贤妃“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此刻她还不忘護着小腹,快步走到王宝林身边,急切地喊:“太医,快去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