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甜的。

凌啸抽到了“帮忙修屋顶”。村民家的屋顶是瓦片的，屋顶有几处漏了，雨水从裂缝里渗进去，把屋里的木头梁柱泡得发黑。凌啸爬上去，脚踩在瓦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瓦片很脆，一不小心就会踩碎。他蹲下来，把漏雨的瓦片一片一片揭下来，放在旁边，再把新瓦片一片一片铺上去，对齐，压紧，边缘严丝合缝。

顾晏在下面递瓦片，手举得很高，凌啸接过去，两个人配合默契，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屋顶很快就修好了。村民站在下面，仰着头看，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手搭在额头上，看了一会儿，竖起了大拇指。

苏念念的助理帮她掰完了一亩地的玉米，手被玉米叶子划了好几道口子，红红的，肿起来。她的腰直不起来了，手撑着腰，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印。

苏念念惊叫着走开：“呀！真脏！”。

她蹲下来，捡起一根玉米，举在脸旁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好重哦”，然后把玉米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村民走过来，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背驼着，皮肤被晒成古铜色，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看了看那堆玉米——堆得整整齐齐的，还有旁边累的直不起腰的助理。再看看苏念念——白色的休闲裤干干净净，粉色的防晒衣一尘不染，手里拿着相机，上面是自拍模式，很显然这些都是助理干的。

他在打分表上写了一个“0”。

苏念念的脸垮了。

她把相机摔在助理身上，动作很大，转身就推了村民一把:“你有病啊？我都做完了，你给我打零分，你是故意的吧！”

“妮子，恁不实着，不是恁掰的苞谷啊。”（你不诚实，不是你掰的玉米）

“你！你怎么这么死心眼？掰完了就行呗，哪有这么多事！”苏念念气的转身就去找导演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念念的经纪人翟刚来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名牌西装，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皮鞋是黑色的，亮皮的，鞋面上没有一丝灰尘。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步伐很快，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苏念念正坐在院子里骂助理。

翟刚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苏念念的眼睛瞬间瞪大：“翟哥，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不早点说啊！啊啊啊！”。

她的手指攥着衣服角，抬起头，看着林阳的方向。

翟刚没有再理她，径直去找导演了。

导演正在院子里喝茶，茶是凉的，他不介意，一口一口慢慢喝。

翟刚站在他面前，说了几句，导演没抬头，又说了几句，导演还是没抬头。

翟刚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导演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抽签结果不能改。分数是村民打的，我也改不了。”

翟刚又压低了声音：“张导你可想好了，我翟刚在圈子里也不是白混的”。

导演已经把茶杯放下了：“你随便”。翟刚碰了一鼻子的灰，气得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又去找沈听夏和顾晏。沈听夏正在果园里吃桃子，白恒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扇子帮沈听夏赶蚊虫。

翟刚走到沈听夏面前，堆着笑，说了一堆话，沈听夏嚼着桃子，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好啊，回头聊吧”，就把他打发了。

翟刚又去找顾晏寒暄，顾晏正在递瓦片，手上沾着灰，看了经纪人一眼：“不熟，你有事去找导演。”

翟刚还想说什么，顾晏已经转身走了，把瓦片递给屋顶上的凌啸。

翟刚气冲冲地走回院子里，找到苏念念，声音很大，大到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你看看你，一来就不讨好！现在好了，谁都不搭理你！”

苏念念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敢吭声。

翟刚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领带歪了，他没扶。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苏念念能听见：“你必须抓住一个大腿。林阳，沈听夏，顾宴，随便哪个。不然你这期节目就白来了。”

苏念念抬起头，看着林阳的方向。

林阳正蹲在猪圈旁边，看猪吃食。猪食槽里还剩一点泔水，猪埋头吃着，鼻子拱进食槽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苏念念走过去，在林阳旁边蹲下来。她蹲下的姿势很优雅，膝盖并拢，小腿贴着大腿，脚后跟离地，脚尖点着地面。她侧过头，看着林阳，声音软得发腻：“林阳，你累不累？我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