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块是顾晏剁的，剁成小块，大小均匀，骨头断口整齐。凌啸起锅烧油，下姜蒜爆香，下鸡块翻炒，炒到鸡皮金黄，加料酒、生抽、老抽、糖，加水，盖上锅盖，小火焖。

大刘负责凉菜。拍黄瓜、凉拌木耳、蒜泥白肉。黄瓜用刀拍碎，不是切，加蒜泥、醋、生抽、香油、辣椒油，拌匀。木耳泡发，焯水，过凉，加蒜泥、醋、生抽、香油、香菜，拌匀。五花肉煮熟，切薄片，薄到透光，码在盘子里，浇上蒜泥、醋、生抽、辣椒油调成的汁。他每道菜都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勺醋。

林阳实在不会做饭，只好负责给大家烧火。

沈听夏负责摆盘。他把菜摆得很好看，每道菜旁边都放了一朵花。花是从菜地边上摘的，野菊花，黄色的，小小的，花瓣有点蔫了，但颜色还在。红烧肉的盘子里放了一朵，红烧鱼的盘子里放了一朵，红烧鸡块的盘子里放了一朵，凉菜的盘子里各放了一朵，汤碗的旁边放了一朵。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花的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

白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摆盘，嘴角弯了一下。

苏念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大家忙活，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的助理已经辞职了，昨天走的，走的时候没看她，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没人帮她拿东西，没人给她递水，没人替她挨骂。她站了很久，久到厨房里的油烟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瞅准时间，走到大刘面前，低着头，声音很小：“刘哥，对不起。”大刘正在切蒜，刀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她：“什么？”苏念念说：“这几天，我什么都没干，还一直抱怨。对不起。”她的声音小到几乎被锅铲的声音盖住，但大刘听见了。

他放下刀，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苏念念的头发披散着，脸上画着淡妆。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大刘说：“没事。以后别这样了。”他拿起刀，继续切蒜。

苏念念点头，转身走到林阳面前。

林阳正在添柴火没有理她，苏念念主动开口：“林阳，对不起。”

林阳没抬头，手没停，“嗯”了一声。

苏念念站在那儿，等着他多说一个字，他没说。

她的手指又攥住了衣角，攥了一下，松开了。她咬了咬牙，朝林阳扑过去，打算抱住他，这样她请来的狗仔就能拍到她想要的照片。

她张开双臂，身体往前倾，想抱住他。

林阳侧身一让，动作很快，苏念念根本没反应过来。她扑了个空，身体往前栽，手撑在案板上，按翻了一碗大刘切好的番茄，番茄块滚了一地。

她趴在那里，手按在番茄汁里，黏糊糊的。

林阳站在旁边，看着她，皱着眉。

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你有病吧？”

苏念念从案板上爬起来，手上全是番茄汁，滴在地上，滴在她的白色裤子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阳没给她机会。

林阳转过身，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案板上，走到院子外面，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林阳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舅舅，苏念念是不是有一个你的新戏邀约，她是女二对吧？帮我取消。违约金我出。”

那头说了什么，林阳“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走回厨房，重新系上围裙，瞪了一眼苏念念：“你最好是离我远点。”

苏念念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凌啸正在炒菜，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头也没抬，说了一句：“自作自受。”

苏念念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低下头，转身走出厨房。

她的经纪人翟刚疯了一样给她打电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她没接。

手机停了，又震，锲而不舍。

她终于掏出来，看了一眼，未接来电十七个，微信消息九十九条，全是翟刚发的。最后一条语音，她点开了，翟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尖又响：“你疯了？林阳的舅舅是林导！你得罪他？你以后还想不想混了？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女二是多少人抢破头的？你——”语音没听完，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屏幕朝下，声音没了。

她拿出另一个手机，登录小号，发了一条微博：“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会改。”

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只有这九个字。

评论区有人骂：“早干嘛去了”，有人鼓励：“知错能改就好”，有人观望：“看看再说”。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老槐树上，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她完了。

告别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