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出门前苏易渊往包里塞了湿巾、创可贴、一瓶水和一包苏打饼干。

林漾站在玄关看他往背包里装东西，表情逐渐变得微妙。“你是去游乐园还是去灾区救援。”“都一样，”苏易渊把背包拉链拉上，“带着你。”

游乐园门口排队的人不算多——还没到暑假高峰期，天气微阴，云层薄薄地铺在天上。

林漾站在入口闸机前面，手里捏着苏易渊提前买好的电子票，低头研究上面的二维码应该朝哪个方向扫。

闸机嘀了一声，绿色箭头亮起。

他推了一下挡板——没推动。

苏易渊在后面轻声说：“往右推。”还是老问题。林漾面不改色地把挡板往右一推，过了。

他在闸机另一头等苏易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巴埋在卫衣领子里，“这个闸机跟植物园的一样。”

“那你上次为什么也推错了。”

“……那个箭头印得不够明显。”

苏易渊推着挡板让他先过，没有拆穿。

游乐场入口第一个项目是海盗船。

林漾站在围栏外面看了一会儿——一艘大船荡来荡去，荡到最高点的时候船上爆发出一阵尖叫。

他歪着头看了一轮完整的摆动周期，瞳孔在船体上升阶段微微缩成竖线，下降阶段恢复成圆形，自己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物理原理跟猫从高处跳下来差不多。”他评论道，“失重感。猫落地之前也是这个感觉。”

“所以你要玩吗。”

“来都来了。”

林漾坐上海盗船倒数第二排靠走道的座位，把安全压杠拉下来扣好，双手握住把手，表情沉着得像准备去做一项科学实验。苏易渊在他旁边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船开始摆动。

刚开始的几轮幅度很小，林漾的表情很平静，评价道：“跟秋千差不多。”

摆到第四轮的时候，船体荡到了接近水平的角度。

失重感从脚底灌上来，像被人从座位上捞起又托了一下。

后排开始有人尖叫，船尾有个小孩哇地一声哭出来。

林漾的左手在一瞬间放开了握把，在空气中抓了一下——捞了个空。苏易渊把手从自己那边的握把上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座椅边缘。林漾把那只手握住，攥紧，手指收拢的速度比船身的摆动还快。

船靠岸停稳，他松开手，站起来，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上捋了捋，露出整张脸。

“也就一般。”

苏易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过的手指——指节上有一圈浅浅的白印，正在慢慢回血。

他把手放回外套口袋里。

“那下一个还玩吗。”

“玩。”

下一个是旋转茶杯。

两个人找了半天入口，最后被工作人员笑呵呵地领着穿过出口绕到护栏杆。

茶杯的旋转速度由中间的圆盘控制，游客可以自己转。

林漾坐进去，研究了一下圆盘上的把手，然后抬头问苏易渊。

“这个怎么玩。”

“转中间的盘子。”苏易渊指了指圆盘。

林漾把手放在圆盘上，试探性地转了半圈，茶杯慢慢地跟着顺时针旋转。他又转了半圈，茶杯的转速从“缓慢”变成了“还行”。

然后他猛地加速一转。

茶杯像被人抽了一鞭子，高速旋转起来。

周围的景物拉成模糊的彩带，音乐声、笑声、隔壁茶杯的尖叫声全搅在一起，被旋转拖成一锅乱炖。

“——林漾。”

“嗯？”

“你转太快了。”

“不是你让我转的吗。”林漾抬头看他，眼睛很亮，瞳孔在高速旋转中不断试图聚焦，缩成竖线又弹回圆形。

苏易渊背靠着茶杯内壁，右手抓着旁边的扶手，头发被甩得往一边偏，表情勉强维持着镇定。

茶杯停下来之后，林漾从杯子里跨出来，脚步稳得跟刚睡醒一样。

苏易渊在后面站起来，停了片刻才跟上。林漾回头看他。

“苏医生，你是不是晕了。”

“没有。”

“你刚才闭眼了。”

“没有。”

林漾转过身，走回去，递给他那瓶矿泉水。“喝一口，歇一下再走。那边有椅子。”他抬手指向旋转茶杯出口处有成排长椅的位置。苏易渊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看看那张安静的长椅，又看看林漾低头翻看下一个项目地图的专注表情。

这个人对所有高空高速项目免疫，但在电影院看企鹅纪录片会红眼眶。

“下一个是什么。”苏易渊把水瓶盖拧回去，顺手把林漾扶着导游图方向的那只手轻轻转过来——手背内侧干干净净，刚才过海盗船时抠到的红印已经褪了。

“鬼屋。”林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