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柠檬水溅了一点在桌面上，他用手指擦掉了，然后看着自己湿掉的手指，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不是她的猫了。”他终于把这句憋了好几天的话说出来。“糯米是猫，我是人。不是一回事。以前她可以抱我、亲我、把我塞进猫包里出门，现在不行。现在我看到她，只能站在栏杆后面看。”

苏易渊没有说“你说的对”，也没有说“你太钻牛角尖了”。他把茶几上那滩被林漾擦过又没擦干净的柠檬水用纸巾吸干，把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然后站起来，去柜子里拿了一个东西，放在林漾面前。

那是糯米的猫窝——旧的，米白色，边缘被压得微微变形，里面还铺着他最后睡过的那条粉色毯子。

“这个猫窝，”苏易渊说，“你走了之后我没扔。后来捡到你，带回家，放进去，你又睡了。再后来你变成人，猫窝放在柜子里，毯子叠好，也没扔。”

林漾低头看着那个猫窝。

“糯米是你的过去，不是你的负担。你可以是林漾，也可以是糯米，这两个名字都是你。你不需要选一个。顾昕见到你，她认识的当然是糯米；但她也会想认识林漾，因为那也是你。”他把猫窝往林漾那边推了一下，“不过我不会替你做这个决定。你自己想。”

林漾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进猫窝里，摸了摸那条粉色毯子的边缘。

毯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猫咪沐浴露味道。他以前每次洗猫澡都在这条毯子上打滚，滚到苏易渊拿毛巾在后面追。他把毯子拿出来，铺在膝盖上，和当初顾昕哄他睡觉时的姿势一样，只是现在毯子只够盖住他一边大腿。

“我上周六想了一整晚要不要跟你说，”他把毯子在膝盖上叠来叠去，叠成小块又展开，“今天下午你下楼买酱油，我站在阳台往楼下看——看着看着就又想起来了。之前觉得不打扰就是对大家都好，现在好像有点不高兴。”他把毯子重新放回猫窝，抬头看着苏易渊。“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是不是在哭。”

“是。糯米丢的那天。她打了好多个电话，最后打通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苏易渊说。

林漾沉默了一会儿。

捞起沙发上那个靠垫，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如果有一天你想见别人……能不能也直接告诉我。”

苏易渊愣了一下。

林漾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眼眶没有红，但睫毛有点湿。“你说我可以是糯米也可以是林漾，不用选。你要我怎么选。我不选。”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茶几旁边的纸篓，没扔进去，纸团弹在边缘又滚出来。“我就两个都做。你也要两个都收。”

苏易渊看着那颗滚到脚边的纸团。他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回沙发上，抬手将林漾耳后那丛总也压不平碎的碎发拨了一下。

林漾把脸偏开了不到一秒钟，转回来，把苏易渊的衣领扯下去，对着他锁骨的位置隔着一层T恤咬了一口。然后松嘴，说：“没有任何人给我设这个选择，是我自己想了两天。结论是不选了，爱谁谁。”

苏易渊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上的牙印——不深，明天之前就会消。他把T恤领子拉好，“那就不用选。你是林漾还是糯米，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林漾把自己陷进沙发里，靠着他肩膀，额角顶在他肩窝的位置。

电视里的动物世界还在放，狮子已经换了第三批狩猎对象。

林漾闭着眼睛，指甲从靠垫上挪到了苏易渊的袖口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刮着上面的针脚。

“……这集看过了。”

“嗯，重播。”

“重播的你都看。”

“跟你一起看的。上一遍没记住结局。”

林漾没说话。他把脸往苏易渊肩窝里又埋了埋，手从袖口移下去，勾住了苏易渊垂在沙发边上的手指。

苏易渊的指尖微凉，他的很热。两个人安静地看完了一集纪录片，没人掐表算过了多久。

苏易渊把手机屏幕按亮看了一眼——两小时不到，弹出了好几条值班通知。他没解锁，又把屏锁上。

沙发那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漾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猫窝还放在茶几上，毯子被他从猫窝里拽出来，抱在怀里，脸埋在绒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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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被子卷成精了

苏易渊发现林漾有一个改不掉的猫习惯。

不是用头蹭人——那个他早就习惯了，林漾每次从他手里接杯子、路过他身边、在超市货架间跟他走散又找回来，都要用额头抵一下他的肩膀或手臂，动作轻而快，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打卡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