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的,变不回去了(57)
第二次醒来是一点五十,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锁屏界面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是苏易渊发的,只有三个字:“睡了吗。”
发送时间一点十五。
林漾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打了“没有”又删掉,打了“你也没睡”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睡。”
对面秒回:“晚安。”
林漾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第三次醒来是三点二十。
他把苏易渊的外套从沙发上拿进了卧室,叠好放在枕头旁边,一直在闻外套领口上的气味——松木混着棉布,还有一点点消毒水。他把发烫的脸埋进那件叠得整齐的外套里,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原本写着“学认字”“整理冻干库存”“学会用微波炉”的那一页最上面,打了一行新字:“备忘录第一条:亲他。”打完锁屏。
两秒后又解锁,把“亲他”改成了“告诉他你喜欢他”。
然后锁屏,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最后一次醒来是五点。
窗外天光刚泛鱼肚白,鸟还没叫。
林漾坐在床上,把枕头旁边苏易渊的外套拿起来叠了一遍——对齐肩线,抚平袖口褶皱,和他平时叠自己T恤的手法完全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叠苏易渊的衣服。
叠完放在床尾,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白发翘得到处都是,瞳孔因为刚睡醒还是圆的,但眼神比昨天下午在书房门口说“不是因为你收留我”的时候更硬了一些——不是凶,是那种把逃跑路线全部堵死、只能往前走的硬。他对着镜子说:“今天必须说。”然后回到床上,把苏易渊的外套盖在自己脸上,在黑暗里把腹稿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
第一句:“你上次说的喜欢要是认真的。”
第二句:“我想了很久。”
第三句:“我自己反正想好了,你要是还需要时间去消化,我可以等。但你得让我排第一个。”
三句话,不长,但比他背过的任何一份冻干配料表都更难记。
八点十分,苏易渊在厨房煎蛋。锅里油刚热,蛋液在边缘凝成金黄色的花边。他左手拿锅铲,右手端起滤网准备盛豆浆,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拖鞋是那双底比较厚的灰色款。
林漾从卧室出来。
头发还是翘的,但比平时整齐一些——他在卫生间用了梳子,不过只梳了前面,后脑勺还有一小撮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穿着那件领口洗到松垮的旧T恤,光着脚,脚趾在凉地砖上蜷了一下,然后走到厨房门口。
“早。”苏易渊头也没回。
林漾没回答。
他在心里把腹稿又默念了一遍。
第一句,第二句,第三句。
然后他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易渊正在用筷子把煎蛋翻面,动作不紧不慢。
蛋液在热油里滋滋地响,排风扇嗡嗡地转,豆浆机在角落发出保温的提示音,冰箱压缩机低沉地震动着。
这些声音全搅在一起,吵得他脑子发白。他站在那里,盯着苏易渊的背影——肩宽腰窄,围裙系带在后腰打了个很利落的蝴蝶结,左手手腕上还戴着今天上班要用的表,表带是深棕色的,和他当兽医的手套同色,右手握着锅铲,无名指上沾了一小片蛋壳碎屑。
“我有话跟你说。”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苏易渊把蛋从锅里铲进旁边的盘子里,锅铲放进水槽,关上火,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边上。
身上还系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手指上沾了点蛋液,眼神和平时看病例时一样认真。“你说。”
林漾看着他。对白在脑子里过到一半,忽然发现他无名指上那片蛋壳还没抖掉。他本来想说第一句腹稿,结果张嘴却换了一句:“你手上有蛋壳。”
苏易渊低头看了看,把蛋壳碎屑弹进水槽,然后重新看向他。
林漾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
打好的腹稿三句话全部消失了。他用一晚上背下来的台词,像被猫一巴掌全拍到沙发底下。他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
然后他的身体替意识做了决定——“我喜欢你。不是那种猫对主人的喜欢,不是病人对医生的信任。是……备忘录第一条想改成一整份恋爱计划那种。”
厨房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苏易渊的手停在围裙边上。他看了林漾好一会儿,没有问“你确定吗”也没有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只是把围裙解下来,慢慢叠好放在料理台上,然后走到林漾面前。
“你备忘录第一条是什么。”
林漾愣了一瞬,想翻手机给他看。第一版凌晨写的那个,后来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