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没有回答。

“是因为那个人类。那个头发很浅的。”

汤姆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你怕他不要你。”

“闭嘴。”他用蛇佬腔说。

纳吉尼没有闭嘴。“他不会不要你的。他的气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变。变得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汤姆把脸埋进膝盖里。纳吉尼从他的领口滑出来，盘在他的脚边，翠绿色的鳞片贴着他的小腿。她没有再说话。黑暗中只有荧光闪烁的嗡鸣，和密道深处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遥远的水滴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汤姆抬起头。荧光闪烁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他缩成一团的影子。他把魔杖举起来，银白色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想，他不能要求云栖不和别人说话。不能要求云栖不对别人笑。不能要求云栖只属于他一个人。因为他没有那个资格。但如果他没有那个资格，那这五年算什么。那些信算什么。那两条围巾算什么。湖底那个荧蓝色的笑脸算什么。

他把魔杖熄灭了。黑暗像湖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吞没。纳吉尼在黑暗中爬上来，盘在他的手腕上。凉凉的鳞片贴着他的脉搏。

汤姆在密道里坐了大半夜。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壁炉里的火焰已经很小了，窗外的黑湖水泛着凌晨时分特有的灰蓝色。靠窗的位置空着。云栖不在。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上面放着一本合上的书。

汤姆走过去。他拿起那本书。《千种神奇药草及蕈类》。翻到他折过角的那一页。月光花的插图还在，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灰蓝色的墨水，笔触很轻。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

汤姆，南瓜汁在厨房的灶台上。米莉说冷了要记得热。

汤姆拿着书页的手指停在月光花的插图旁边。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书合上，贴在自己胸口。封面是凉的。

他没有去厨房。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那本书抱在怀里，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湖水。大章鱼的触手正从玻璃外面缓慢地滑过，吸盘一张一合，像在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汤姆说。

大章鱼当然没有回答。它只是慢悠悠地收回触手，消失在湖水深处。

第二天是周六。

汤姆醒来的时候，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块苍白的光斑。他坐起来，把枕头底下的铁皮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的信按日期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那本深绿色封面的笔记本。他把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着他预测大章鱼回来的日期，下面是他用灰蓝色墨水写的那行字——他笑的时候，湖水的颜色会变浅。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铁皮盒子里。盖上盖子的时候，他看见盒子最底层压着一条墨绿色的羊绒围巾。是他二年级那年云栖送给他的第一条围巾。后来有了新的，旧的这条他没有还给云栖，一直压在盒子最底下。他把围巾拿出来，贴在脸上。上面已经没有塞尔温庄园的气息了。也没有云栖的味道。只有灰尘和时间。

他把围巾叠好，放回去，盖上盖子。

汤姆在礼堂找到云栖的时候，他正坐在斯莱特林长桌边上吃早餐。

第106章 哈利波特21

克里斯托弗坐在他旁边。手臂还是搭在沙发靠背——不是公共休息室的沙发，是长椅的靠背。距离云栖的肩膀不到一拳。云栖面前摆着南瓜汁和煎蛋，正在用叉子把煎蛋的边缘切下来。他不吃煎蛋的边缘，总是先切掉，放在盘子的一边。

克里斯托弗在说话。“——然后我堂哥说，埃弗里家祖上出过一个魔杖制作师，给好几个纯血家族做过定制魔杖。你知道塞尔温家的魔杖是不是在我们家做的吗？”

云栖摇了摇头。他把切下来的煎蛋边缘推到盘子角落。

“说不定是呢。你的魔杖是什么木材的？”

“山楂木。”

“杖芯呢？”

“凤凰尾羽。”

克里斯托弗的眼睛亮了一下。“凤凰尾羽！那很稀有。奥利凡德说他只用过几根凤凰尾羽的——”

汤姆在云栖对面坐下来。

克里斯托弗的话断在半截。他看着汤姆·里德尔——全科优秀的级长候选人，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得意门生，整个斯莱特林最不该招惹的人——在云栖对面坐下来。没有看克里斯托弗。他拿起云栖面前那杯南瓜汁，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去。杯沿上现在有两圈水印了。

“汤姆。”云栖抬起头看着他。

“嗯。”

“你昨天晚上没回来。”

“去了密道。”

云栖没有问为什么。他把自己的煎蛋盘子往汤姆那边推了推。汤姆看了看那只盘子，拿起叉子，把云栖切下来的煎蛋边缘叉起来吃了。他从来不吃煎蛋边缘。云栖也从来不吃。他们各自盘子里切下来的边缘，最后总是被米莉收走。但这里是霍格沃茨，没有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