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栖息(158)
上了二层,陆云栖推开一扇门,把信一拉进去,然后轻轻地关上。
“我的房间。”他说。
信一站在这间卧室里,半晌没说出话。
房间比他想象中更大——不,不是大,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房间都大。正中间是一张四柱床,床单是深蓝色的,被子上绣着暗纹。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花园,窗帘是米白色的,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角落里放着一架三角钢琴。另一面墙是整个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书。
还有那个水族箱。
真的是一整面墙。蓝色的灯光从水面折射出来,在房间里洒下一片流动的光影。十几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珊瑚和海葵之间穿梭,无声无息,像一场没有观众的默剧。
“坐啊,”陆云栖随便指了指一个地方——随便指的都是靠窗那张看起来贵得要命的单人沙发,“别站着了。”
信一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脚踩在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地毯上,看着这间房间里的一切。钢琴上的琴谱摊开着,是肖邦的夜曲,他认得这个名字是因为陆云栖上次在车上放过那张唱片。书架上有一整个格子里摆的是海螺和贝壳,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大概是去不同地方的海边捡的。床上放着一只旧得掉毛的布偶熊,跟这间精致得无懈可击的房间格格不入,但被放在枕头正中间,显然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看到了很多。每一样都在告诉他,这就是陆云栖长大的地方,这就是陆云栖每天睡觉的地方,这就是陆云栖说的那个他一个人住着“走路有点累”的家。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沾着海鲜酒楼腥味的外套,看到了自己在城寨里跑沾灰的裤子。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不是自卑——至少不完全是。是一种清晰到近乎残忍的认知,像有人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放到一面镜子前面,让他第一次看清楚自己到底是长什么样的。
“信一。”
陆云栖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陆云栖还站在原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盒子。黑色的丝绒面,方方正正的,系着一条银灰色的缎带。
“你的礼物。”他朝信一走了两步,把盒子递过来。
信一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支钢笔。
深灰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笔帽上刻着一个字母Y。和他送给陆云栖的那条手链上的一模一样。
“你刻的?”信一抬起头。
“我让师傅刻的,”陆云栖把手插进裤兜里,姿态看似随意,但目光一直落在信一脸上,像是在仔细观察他的反应,“跟你那个手链一样,算是一对。”
“……你怎么知道我会送你手链?”
“我不知道,”陆云栖弯了弯嘴角,“我提前刻的。你送我什么我都打算送你一支笔。但没想到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只一步,但这一步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所以你看,”他说,“你刻Y的时候我在刻Y,你想着我的时候我也在想着你。”
信一握着那支笔的手收紧了一点,骨节微微泛白。
“好漂亮。”他说,声音有点哑。
“还行。”
“对你来说的所有东西都是‘还行’。”
“那说明我的标准很稳定,”陆云栖笑了,然后朝那支笔抬了抬下巴,“试试,看顺不顺手。”
信一把笔从盒子里取出来。手感沉甸甸的,比陆云栖平时用的那支还重一些。笔身的材质是某种磨砂的金属,握着不会滑,在指尖微微发凉。
他握着笔,低头看着笔帽上那个小小的Y。
然后鼻子就开始发酸。
第124章 九龙城寨9
不是一点点。是那种突然涌上来的、根本来不及压制的、铺天盖地的酸涩感。从鼻梁蔓延到眼眶,从眼眶蔓延到喉咙,堵得他说不出话,喘不过气。
他把笔放回盒子里,把盒子盖上。动作很慢,很小心,好像在盖一件易碎的东西。
“陆云栖。”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别对我这么好。”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水族箱的蓝色光影在地毯上缓缓流动,像一片无声的、会发光的海。
陆云栖站在他对面,比他矮了半个头,却还是用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眼神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没有褪下去,但变得很淡很淡,像茶水冲过第三泡之后的颜色。
“为什么不要对你好?”他问。
信一的手指捏着那个黑丝绒盒子,指节泛白。
“因为我还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低而涩,带着一种十三岁男孩不该有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