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栖息(168)
那种小心翼翼克制着、不想被外面听到的哽咽。
信一收回了手。
他没有推门。
他靠在洗手间外面的墙上,把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皮鞋也是陆云栖准备的,跟西装一起送来的,尺寸刚刚好,是全新的,鞋底还很硬。他想起陆云栖刚才说的那句“他们三年没见过面了”,语气那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有点阴,像是在替别人的故事做旁白。
走廊里很安静。拍卖厅那边的声音传过来,隔了几道墙,变得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深水。偶尔有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皮鞋在地毯上踩出轻微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里面安静了。又是水声,然后是擦手的纸巾被揉成团的声音,垃圾桶盖子翻起来又落下去。再然后,门开了。
陆云栖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是干的,头发也重新理过了。领口依然整整齐齐,表情依然是那个十几年修炼出来的从容微笑。只有眼眶微红,但如果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看见靠在墙上的信一,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声音带着刻意撑出来的轻快:“你怎么也出来了?里面太无聊了?”
信一从墙上直起身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上——一颗陈皮糖,糖纸有点皱了,大概是兜里揣了太久。
“多出来的,”他说,“给你。”
陆云栖看着那颗糖,没动。
“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算了——”
话还没说完,陆云栖接过了那颗糖。他低头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然后靠在信一旁边的墙上,闭上眼睛嚼了一会儿。
“酸。”他说。
“陈皮糖就是酸的。”
“我知道,”陆云栖把糖纸叠成一个很小的正方形,握在掌心里,“我没有不喜欢。”
他们并肩站在走廊的墙上。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一高一低,肩并着肩。信一看了一眼两人交错在一起的影子,只一眼就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你每次去洗手间哭完都是这副表情吗?”信一问。
“我没有哭。眼睛进了东西。”
“你每次说谎都会不看人。”
陆云栖沉默了。他把嘴里的陈皮糖嚼完咽下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侧过头,看着对面墙上两个人的影子。
“小时候我爸妈感情很好,”他说,声音很轻,“每年过年他们都会一起带我去维多利亚港看烟花。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房子越换越大,但两个人越来越忙。我妈搬去了巴黎,我爸住在这边的宅子里。每个星期通一次电话,每年寄一次明信片。”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
“今天我爸拍那个项链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很有心。但我知道那个项链先由秘书挑,由助理去买,由司机送到邮局。他全程都只是在支票上签了个字。对他来说,这个项链只是一张慈善拍卖的收据,可以挂在墙上让所有人看——陆先生爱他的太太。”
信一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自己靠在墙上的肩膀往旁边挪了一点,刚刚好碰到陆云栖的肩膀。
一个很轻的触碰。隔着两层西装的布料,隔着一层衬衫,隔着一层皮肤和骨骼。
陆云栖没有躲开。
他们就这样靠了大概十几秒。走廊里很安静,拍卖厅那边传来一阵掌声,大概是谁又拍下了什么。壁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信一。”陆云栖忽然开口。
“嗯?”
“你肩膀很硬。”
“那是骨头,”信一忍不住笑了,“谁的肩膀不是硬的?”
“我的就不是。”
“你那是没长肉。叫你多吃点你又不听。”
“我吃了,上次在庙街吃牛杂我还吃了三碗。”
“三碗牛杂你记到现在?”
“你剥的虾我都记着。”
信一顿了顿,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走吧,再不回去你爸该找你了。”
“再站一会儿,”陆云栖说,“就一会儿。”
他们就又多站了一会儿。信一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靠着墙,肩膀贴着肩膀,在酒店三楼僻静的走廊里,听远处隐约传来的拍卖槌声,和彼此安静绵长的呼吸。
第132章 九龙城寨17
那颗陈皮糖已经吃完了,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酸甜。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空调还是开得很足。陆云栖靠在真皮座椅上,头微微偏向车窗那边,睫毛低垂,看上去有点困了。街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