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甄少祥这辈子头一回有了想好好努力的理由。

那个理由正在庆大的男生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上他的游戏头像，翻来覆去地等一条晚安消息。

后来帮会里的人渐渐发现，想找会长真水无香，晚上八九点之前是找不到的。

以前甄少祥的游戏头像几乎全天亮着，随叫随到，帮会里谁喊一声打本他都组，半夜两点拉他去竞技场他也奉陪。现在倒好，白天彻底不见人影，微信也不怎么回，偶尔在帮会群里冒个泡，发的基本都是“刚开完会”或者“在路上”。

北风在群里哀嚎：“老大变了，老大不爱我们了。”

甄少祥隔了半小时才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但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爱过。”

群里炸了，一排排的“渣男”刷过去。陆云栖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他盯着甄少祥那条语音的时长看了好几秒——五秒钟，很短，但足够他听出背景里有人喊“小甄总”。

第154章 微微一笑很倾城7

那个称呼从别人嘴里叫出来，跟游戏里“真水无香”这个ID仿佛是两个人。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面前的课本。金融学的公式密密麻麻地排了一整页，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了三行就走神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以前甄少祥天天在线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在意，想怼就怼，想不理就不理，主动权永远在自己手里。现在人家不过就是忙了一点，他反而浑身不自在，像是习惯了的背景音突然被人关掉了，四周太安静，安静得让人烦躁。

他啪的一声合上课本，又把手机翻了过来。

帮会群里还在闹，甄少祥没再说话。

陆云栖点进两个人的私聊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他发的“晚安”，甄少祥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他看了几秒，退出来，打开了游戏。

真水无香的头像灰着。

他在金陵城站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接了日常任务，一个人跑去野外刷怪。医师的输出低得令人发指，一只小怪要磨半天，但他也不急，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放技能，像是用这种重复的操作来填满脑子里的空白。

打到第三只怪的时候，一个红名刺客突然从背后切出来，控住他就是一套连招。陆云栖反应极快，秒解控反手给了减速，走位拉开了距离，一边风筝一边给自己抬血。刺客追了几步发现杀不掉，丢了个控制转身跑了。

陆云栖站在原地看着刺客的背影，忽然觉得更烦了。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甄少祥会在队聊里说一句“别怕，我过来”，然后甲士的护盾就会从天而降把他整个人护在身后。他嘴上说“谁要你帮”，心里却从来没有真的拒绝过。

现在没人说那句话了。

他一个人站在野外的山崖边上，游戏里的风吹得医师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是连绵的灰色山脊和满天星斗。他忽然想起那次凌晨两点在金陵城外河边坐着的情景——那时候甄少祥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那时候他觉得这种感觉叫“被人陪着”。

现在甄少祥不在了，他才意识到那不只是“陪着”。那是有人把你放在心上了，才会在凌晨两点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在河边坐着。

他用力敲了一下键盘，角色原地跳了一下。

“陆云栖你是不是有病。”他对着屏幕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甄少祥这天晚上十点半才上线。

他的头像亮起来的那一刻，陆云栖正在打坐挂机，看到系统提示“您的好友真水无香已上线”的时候，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他定了定神，等了两分钟，没有主动发消息。

两分钟后，私聊亮了。

真水无香：“还没睡？”

禄禄栖宸：“没。”

一个字，冷冰冰的。陆云栖打完就后悔了，但又觉得撤回太刻意，干脆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甄少祥的回复来得不快不慢：“今天这么高冷？”

“我哪天不高冷。”

“也是。”

然后是一个笑脸。

陆云栖看着那个笑脸，心里的烦躁忽然就散了一点。但他嘴上还是不饶人：“你怎么这么晚才上。”

“加班。最近手里接了个项目，事情比较多。”

“你以前不是不忙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行字：“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陆云栖的手指顿了顿。他想问“哪里不一样”，但他没问。他隐约知道答案，却又不太敢确认——万一不是他想的那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