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栖息(226)
二月红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的茶盏端了半天没喝一口。茶凉了,丫头进来换了一壶热的又出去了。二月红还是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书房里只剩下炭火盆里噼啪的声响和陈皮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你考虑清楚了?”二月红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水蝗不是什么善茬,他在九门里头经营了十几年,手下的人不是吃素的。你一个人去,凶多吉少。”
第178章 老九门-陈皮13
“我不是一个人。”陈皮说,“我有您教的功夫,有铁弹子和九爪勾,有这些年在九门里攒下来的人脉。师父,我不是头脑发热。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每一步都算过了。”
二月红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刀,直直地刺进陈皮的眼底,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陈皮没有躲。他站得笔直,回望着二月红,眼神坦荡而坚定,没有一丝闪躲。
“你跟我交个底,”二月红忽然说,语气平了下来,“你为什么要进九门?”
陈皮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实话。
“我要保护他。”
他不确定二月红能不能理解——毕竟这种事情,放在台面上说不合规矩,放在私底下说又太过惊世骇俗。他甚至做好了被骂的准备,被骂痴心妄想、以下犯上、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他都认。
可二月红没有骂他。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端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然后他看着陈皮,目光里的锐利慢慢褪去,换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羡慕。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我只当是放屁。”他放下茶盏,语气像是跟老友说话,“但你这小子……你从小到大,说的话没一句是假的,做的事没一件是虚的。我信你。”
陈皮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二月红便抬起手打断了他。
“别高兴太早。你要动水蝗,九门里头必然要有一个说法,谁都不能无缘无故对同道中人下手。你取代他之后,我必须给你一个处置——逐出师门,对外宣称你犯下大错、败坏师门名声,从此与我二月红断绝师徒关系。”
“我知道。”陈皮说。这个结果他早就想到了。
“不,你不知道。”二月红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沉得像湘江最深处的暗流,“被逐出师门,意味着往后在九门里头,你不能靠红府的名号撑腰,不能拿我二月红的名头挡刀,所有的事都得你一个人扛。水蝗手下的人会记恨你,九门里不服你的人会找机会踩你,你往后的路会比现在难走一百倍。”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陈皮,你想过没有?一个人扛着四门的担子,没人给你撑腰,没人替你说话,出了事没人帮你兜底——你能扛得住吗?”
“能。”陈皮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师父,我八岁在码头上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扛的。”
二月红没有再说话。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早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纸页哗啦啦地翻。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陈皮面前,把他腰间歪了的腰带正了正。
“去做吧。”他说。
当天晚上,二月红把陆云栖叫到了书房。
陆云栖进来的时候,发现书房里只有二月红和陈皮两个人。二月红坐在书案后面,陈皮站在书案一侧,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不像是吵了架,倒像是刚刚商量完什么大事。陆云栖一看这阵势,心里就有了数。
“二哥,陈皮哥,出什么事了?”
二月红让他坐下,把陈皮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每句话都斟酌过,从陈皮为什么想要取代水蝗,到他们师徒如何串通好演一出戏——对外宣称师徒反目、陈皮被逐出师门,实际上是为了让陈皮名正言顺地在九门中立稳脚跟。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也没有粉饰其中的凶险。
陆云栖从头听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打断。他低着头,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表情看不分明。可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攥着袍子的布料,攥得紧紧的。
二月红说完了,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炭火盆里的火苗跳了跳,映得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栖哥儿。”陈皮走到陆云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这个姿势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八岁那年他蹲在红府后门的石阶上,仰头看着门里走出来的那个漂亮小人儿,也是这样的角度,也是这样从低处往上看,像是仰望着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