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东。”他笑着打招呼。

汪大东冲上去，一把抱住他：“你小子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雷克斯笑着拍他，和丁小雨王亚瑟分别卧了手。

全班都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雷克斯一一应对，笑容得体，语气温和，完全是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

只有陆云栖没动。

他趴在桌上，侧着头，隔着闹哄哄的人群，安静地看着雷克斯。

雷克斯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雷克斯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他穿过人群，走到陆云栖面前，低头看着他。

“云栖。”他说，声音很轻。

“嗯。”陆云栖没起身，就那么仰着脸看他，“回来了？”

“回来了。”

“美国好玩吗？”

“还行。”

“长高了。”

“……你一点没变。”

陆云栖弯了弯嘴角，终于坐起来：“等你很久了。”

雷克斯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汪大东一把搂住肩膀：

“走走走，给你接风！断肠人铺子，我请客！”

一群人闹哄哄地往外走。雷克斯被簇拥着往前，回头看了陆云栖一眼。

陆云栖没动，只是对他挥了挥手，意思很明显：你先去，我等会儿。

雷克斯点了点头，跟着人群走了。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陆云栖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起昨晚那个黑衣人冷漠的眼神。

“你瞒着大东，瞒着所有人。” 他轻声说，“但你瞒不过我。”

他当然不会拆穿。

那是雷克斯。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是他的雷克斯。

他只是想知道——昨晚那一拳，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事，雷克斯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傍晚的时候，陆云栖去了梧桐树下。

那是他们的老地方。两年前雷克斯走的时候，就是在这棵树下告别的。

他到的时候，雷克斯已经坐在那儿了。

藤椅换成了新的，但树还是那棵树。雷克斯坐在其中一张藤椅上，仰着头看天，侧脸在夕阳里像一幅剪影。

陆云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雷克斯忽然问。

“昨晚。”

“……”

“那一拳打的挺狠，”陆云栖语气平淡，“亚瑟估计要疼好几天。”

雷克斯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你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打他。问我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问我这两年在美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云栖偏头看他。

雷克斯还是没抬头，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陆云栖说，“我不想逼你。”

雷克斯的肩膀抖了一下。

“而且，”陆云栖顿了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雷克斯。这一点不会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雷克斯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看着陆云栖，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眼睛里。

“云栖。”

“嗯？”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陆云栖没追问。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梧桐叶。夕阳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成细碎的光斑。

“昨晚那个眼神，”他忽然说，“以后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雷克斯一愣。

“不像你。”陆云栖闭上眼，“我不喜欢。”

雷克斯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云栖。”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坏的事，你会不会……”

“不会。”

雷克斯的话被打断。

陆云栖睁开眼，认真地看着他：“你不会做坏事。就算做了，也有你的理由。”

雷克斯的眼眶更红了。

“还有，”陆云栖继续说，“不管你要做什么，记得告诉我。我可以帮忙。”

“……你不问我是什么事？”

“懒得问。”他又闭上眼，“反正我闲，帮个忙而已。”

雷克斯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两年前送机时不一样，和刚才在教室里那个得体的笑容也不一样。那是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带着点柔软的笑，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卸下伪装的地方。

“云栖。”

“嗯？”

“我喜欢你。”

风忽然停了。

蝉鸣好像也静了一瞬。

陆云栖睁开眼，看见雷克斯的脸近在咫尺，和两年前告白的那个午后一模一样。

他弯了弯嘴角：“我知道。”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