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栖息(62)
卡伦家的房子坐落在福克斯镇西南方向的一片林间空地上,全透明的玻璃幕墙在阴天里呈现出一种冷冽的灰蓝色调,像是被削薄了的水晶。
爱德华从后门进入,穿过厨房,沿着走廊走向自己的房间。他的脚步极轻,但爱思梅还是听见了。
“爱德华?”爱思梅从客厅的沙发上抬起头来,手里拿着一本室内设计杂志,“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森林里……还好吗?”
爱德华停下脚步,侧过身来面对她。爱思梅的目光温柔而敏锐——她总是这样,从不直接追问,但总能察觉到细微的异常。
“很好,”爱德华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带着一种古典音乐般的低沉韵律,“只是下雨了,我想早点回来。”
爱思梅看了他一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翻杂志,但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得近乎寡淡——一张橡木床,一张书桌,一架钢琴靠在窗边,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不是不想弹,而是找不到弹的理由。在那些漫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年月里,他的存在方式就是“等待”。等待什么,他不知道。他甚至已经放弃了去思考这个问题。
但现在,某种陌生的东西忽然落在了他生命的横轴上,像一颗偏离了轨道的星辰,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引力场。
不是一颗星辰。是一个人。一个蹲在雨中挖草药的人。
爱德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福克斯的雨一如既往地落下来,冷湿的空气灌入房间,将钢琴上那层薄灰吹起了一个角。他闭上眼睛,让雨水的气息充满肺部,试图用这种方式冲刷掉鼻腔里残留的那一缕味道。
没有用。
第46章 暮光之城3
那个少年的气味已经渗透进了他的嗅觉记忆的最深层,和他的每一个呼吸频率纠缠在一起,像是一段被反复播放的旋律,明明已经停止了,余音却始终在耳廓里回荡。
爱德华将额头抵在窗框上,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短暂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一百多年。他见过太多人类,闻到过太多血液的气味,感受过太多次饥饿的折磨。每一次,他都能清晰地分辨出那种感觉的性质——是欲望,是克制,是厌恶,是同情,是某种因为永远无法拥有而产生的、近乎自毁的迷恋。
但这一次,这些标签全都对不上。
他不是被那个少年的血液“吸引”的——至少,不只是被血液吸引。如果是那样,他的喉咙里应该泛起灼烧感,他的犬齿应该微微伸长,他的瞳孔应该收缩成猎手特有的竖瞳。但这些生理反应全都没有出现。
出现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他从未在自己的身体里检测到过的状态。
如果非要描述的话,最接近的类比大概是——
他在那个少年身边的时候,不想离开。
离开之后,想回去。
就这么简单。简单到可笑,简单到让他觉得自己拢长的生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写过。
爱德华从窗框上直起身来,走到钢琴前坐下。他掀开琴盖,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停顿了三秒钟,然后落下。
他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
第一个和弦响起的时候,爱思梅在客厅里停下了翻杂志的手。卡莱尔在书房里抬起头来,将眼镜从鼻梁上推了推。罗莎莉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站住了脚步,艾美特从车库里探出半个身子,贾斯帕在训练室里放下了一根杠铃。
他们全都听见了。
不是因为音量——爱德华弹琴从来不会太响——而是因为音色。那种音色里有一种他们很久没有在爱德华的音乐中听到过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孤独,不是绝望。
是一种……迷惘。
一个经过岁月洗礼的吸血鬼,在钢琴前弹出了十七岁少年的迷惘。
卡莱尔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他了解爱德华,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听得出那种迷惘不是来自于痛苦,而是来自于某种爱德华从未经历过的东西——某种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作为一家之主,作为将爱德华从濒死边缘拯救过来的人,卡莱尔比谁都清楚,爱德华从来不是容易被触动的人。他的内心像一座被精心守卫的城堡,一百年来没有任何人能翻越那道墙垣。
但今天,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城墙的砖石。不是撞击,不是敲打,只是一次极其轻柔的触碰——像一片落叶恰好落在了城墙的裂缝里,顺着缝隙滑了进去。
“会是什么人呢?”卡莱尔低声自语,目光穿过书房的门,望向走廊尽头爱德华紧闭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