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栖息(88)
他后退了一步。那个动作很小,但在他们之间三英尺的距离上,那一步让距离变成了四英尺。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朝森林的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不是吸血鬼的那种快,是人类步速的上限。他不想跑。因为如果他跑起来,那就意味着他在逃。而爱德华·卡伦不想在陆云栖面前逃跑。
但陆云栖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爱德华。”
两个字。在暴雨中,这两个字被水声削弱得几乎听不见。但爱德华的听觉比人类敏锐。他听到了。每一个音节都听到了。
他停下来。没有转身。
“一天,”陆云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平时一样平淡,但爱德华——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训练——已经能从那道平静的声线下面听到一些东西了。那下面有一条暗流。很细,很慢,但确实在流动。
“给我一天。”
爱德华转过身来。
陆云栖站在溪流边上,雨水从他的全身倾泻而下。他的冲锋衣已经完全湿透,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他的睫毛上挂着一排水珠。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那是他打坐时的姿态,是他在面对天地间最庄严的事物时才会摆出的姿态。
他在认真地对待这件事。
不是在敷衍,不是在拖延,不是在寻找一个不伤害对方的方式。他在认真地、像对待一株需要九蒸九晒的黄精一样认真地——对待爱德华的告白。
“好,”爱德华说,“一天。”
他没有再后退。他只是站在四英尺外的雨中,看着陆云栖。陆云栖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雨幕对视,像两面镜子隔着一条河流互相映照。
然后陆云栖转过身,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步伐——爱德华注意到了——比平时慢了大约百分之五。那不是犹豫,那是——他在延长这个告别的过程。哪怕只是多一秒钟,多一步,多一个踩在湿透的腐叶层上的脚印。
爱德华站在溪流边上,看着陆云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他的深棕色皮鞋已经完全被泥水浸透,鞋带上挂着一片被雨水打落的铁杉叶子。他蹲下身,将那片叶子捡起来,放在掌心里。
很小的一片。深绿色的,针状的,尖端微微发黄。它在爱德华的掌心里安静地躺着,被雨水浸泡得柔软而温顺。
爱德华将那片叶子放进了衬衫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片叶子不会知道,它和一颗不会跳动的心之间,只隔着一层布料。
陆云栖回到家的时候,玛丽安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她看到儿子浑身湿透地走进来,手里的背包在滴水,徒步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你怎么不打伞”,而是——
“云栖?你怎么了?”
陆云栖站在玄关,脱下雨靴,将它们整齐地放在鞋架上。他将湿透的冲锋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钩上。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玛丽安一眼。
“没事。淋了点雨。”
他说完,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玛丽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里正在播放某个她完全不记得名字的节目。她看着儿子那扇紧闭的房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陆鸿川发了一条消息:
“你儿子今天有点不对。”
三秒钟后,陆鸿川回复了:
“哪里不对?”
玛丽安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他说了完整的句子。”
陆鸿川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又一个问号。然后又一个问号。
玛丽安没有回复。
第67章 暮光之城24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目光里有一种只有母亲才具备的、超越了语言和逻辑的直觉。
她的儿子在那扇门后面。湿透了。沉默着。困惑着。
但他不是在痛苦。
他是在——想。
陆云栖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双腿盘成莲花坐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这是他从小做到大的姿势,是他的身体在面对任何需要思考的问题时自动回归的初始状态。
他闭上眼睛。
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他试图让自己的心湖恢复到平时的平静状态——像一面镜子,没有波纹,没有涟漪,只有倒影。
但他做不到。
他的心湖在今天下午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那颗石子不大,但落水的位置太精准了——正好落在湖心的正中央。涟漪从湖心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的,推到了湖岸,又弹回来,和后面的涟漪互相交错,在湖面上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找不到起点也找不到终点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