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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灯事务所(116)

作者:野次鬼 阅读记录

蒋炎武知道她要做什么,张嘴咬住她肩头的衣服, 布料咬穿了,牙齿陷进肉里。

钉子从两个肩胛抽|出的那一刻, 蒋炎武听见两声闷哼。一声是他的, 闷在喉咙里, 又钝又重,一声是她的, 从牙缝挤出, 又细又尖。余音在空气里颤着,铁器离开血肉时噗嗤一声,青叔和小妖忙上前, 一个捂蒋炎武前胸, 一个捂后背。可血还是汹涌, 顺着家居服的纹理把布料粘在皮肤上, 成了第二层皮。

他抬头看严箐箐,她嘴唇上全是齿痕,她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凑一处, 互相借光,撑着不灭。像古时纸糊的大灯笼,遇着阴雨, 架子要散不散,纸皮要烂不烂。

他把额头抵上她额头,一个滚烫,一个冰凉,天眼在他后脖缓缓闭合,花败一般,片片凋谢,最后缩成一个点,隐于皮肉之下。就在天眼将阖未阖之际,蒋炎武忽然有了思绪,法术是用严箐箐的血肉替他重新长出那根被咬断的筋,她用了萨满的锁魂,或多或少将自己的命系在他的命上,一根红线,两头都拴,她还用了唤灵,把自己的魂喊进他的魂里,最后用七星灯,把自己的气续进他的气中。

她把自己拆成了零件,一件件地往他身上补。

这原本都是蒋炎武的认知盲区,可现在却能知其名称,知其作用,想来是血通了气通了,这便是死死相搂的意义。

蒋炎武能感受到严箐箐的睫毛在他颧骨上扫,蝴蝶展翅般轻悠悠,也痒。她的手还贴在他脸上,那只手在抖,可贴着他的那一面是稳的。

“严箐箐……”蒋炎武沉声呢喃,像掺了酒后的微醺,两人呼吸本就胶着,鼻息绕如藤葛,他忽然不受控地俯首,吻落得仓皇,偏偏差了分寸,堪堪印在她鼻尖,他想吻她唇齿,想得浑身发颤。

可严箐箐侧脸了,甚至向后躲了一寸。

蒋炎武觉得那距离突然辽远,远如隔江河,一人在此岸,一人在彼岸。他微微一怔,大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行止的僭越,羞耻兜头盖脸,蒋炎武忙不迭别开眼,不敢再看她,“对不起……我……”

“把他送到附属医院。”严箐箐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蛊母触须,给青叔和小妖下命令,“跟医生说,把他左肩之前的钢钉换了,里面都烂了。”

青叔与小妖目光一触即分,弯腰去架蒋炎武。

蒋炎武显然诧异这安排,他挣了挣,肩胛在皮下凸成两座孤峰,嘴翕动着,急急去拉严箐箐手腕,“你呢?不走吗?”

“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要走一起走。”他急了,“我,我刚才冒犯了……我给你道歉,”蒋炎武语无伦次,每说一字都像从胸腔里往外掏东西,掏出来的全是狼狈,“我不该那样,我只是……”

严箐箐看的是小妖,眼如死水,“你俩等什么呢。”

两人不再迟疑,半拖半架,将蒋炎武从地上捞起。蒋炎武挣了两下,可失血太多,动作软得像孩童发脾气。。

橡胶林在头顶撑开一片墨绿穹顶,树干残留着割胶的旧痕,乳白汁液成了一只只狭长的眼睛。

“她也流了很多血……你们先送她,她后背有伤,锄奸队来过……她伤口没处理……”蒋炎武说得断断续续,偏过头,目光越过青叔肩头往回看,只见那抹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成了粒朱砂。

青叔和小妖此时装聋作哑,蒋炎武如今是折翅之鸟,轻易便可制服,他们宁可袭警也不敢招惹严老板,那真身是个武夫,是肚里吞庙,几个宗教打散又能谐和的罗刹。

三人经过苏婉卿的墓地,已大变样,两道丑陋的硕大裂隙将整块碑石崩成了三截。缝隙边参差不齐,犬牙交错,底下的灰白髓腔空了,里头黑洞洞。人要是好奇,往里一钻,大抵能被拉到地府。

“就一辆车,他们三个怎么出去……顾逊扶不动她的……”蒋炎武的天眼已彻底阖上,此刻只觉得困意如潮,世界在他眼前慢慢收窄,窄成条线,他终于觉得冷了,身子往深井里坠,井壁湿滑,他攀不住任何东西。

“先救她……”蒋炎武声音越来越低微,咕噜几声,“青叔……先送她……”

蒋炎武的声音断了,青叔低头看,他脑袋已软软垂下,下巴抵着胸口,靠两人的架扶才没瘫倒,可蒋炎武嘴唇还在动,却没声了,翕合重复着最后那三个字。

先送她。先送她。

严箐箐留下,是为收束残局。

顾逊蹲在她面前,把餐巾纸拧成小卷,分塞进鼻孔,不是他矫情,实乃是老长秽气冲天,前年几人合资买了瓶娇兰帝王,将老长浸腌了七七四十九日,捞起再闻,娇兰还是娇兰,老长是老长,香自香,腐自腐,两股味各活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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